【國際關係深度評 🇷🇺🇺🇦】 「芬蘭化」：俄烏談判的兩個最大公約數（中）

談及2022年的俄烏《伊斯坦堡草議》（其實只是草簽、並沒有成為公開的「協議」，不過姑且以此為名），對幾點重要事項明顯刻意迴避了，因為雙方未能達成任何共識，這包括烏克蘭「中立」後可以保留的軍隊、坦克車、導彈總數、射程和規模，這涉及烏克蘭單獨自衛的能力，雙方都寸土不讓，期望管理相距甚遠。另一個關鍵問題就是戰後邊界，也就是俄羅斯會否願意退出所有佔領區。

這份文件本來不太被重視，因為給外交界的印象很像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民兵」煽動東烏親俄區「獨立」之後，雙方聯同兩大陣營一齊簽訂的《明斯克協議》（前後有兩份，2014-2015年簽訂）。那份協定的簽約方包括烏克蘭、俄羅斯和那兩個「獨立」的東烏傀儡國，「監督國」則有法國、德國、白俄羅斯，最主要內容就是讓東烏留在烏克蘭主權範圍內、成為「高度自治」的自治區，同時境內所有非法民兵、雇傭兵完全撤離或解除武裝。

結果前者根據烏克蘭法律做到了，後者卻沒有人能強迫親俄民兵解散、或要求華格納集團離境，結果就成了一紙空文，烏克蘭人對這樣的結局，自然心有不甘。何況這協議還是不能避免俄烏終極戰爭的出現，難免令烏克蘭人對外交解決失去信心。因此外交界本來普遍認為《伊斯坦堡草議》也是雙方沒有誠意的 buy time 之作，不能當真。

然而到了此刻俄烏戰爭膠著，雙方都沒有短期內取勝的希望，《伊斯坦堡草議》內容會否「死而復生」，成為雙方真正願意接受的最大公因數？

這卻不無可能，甚至大有機會。

在純粹計算的務實角度，其實「北約問題」可能根本沒有其他解決方法。如果烏克蘭戰後要成功加入北約，唯一可能性就是俄羅斯完全戰敗；但如果俄羅斯戰敗，烏克蘭的戰利品就已經不只是加入北約了。只要雙方維持現狀，要談，上述框架幾乎是必然的起點，儘管這等於讓烏克蘭採取冷戰期間的「芬蘭化」策略，通過中立去換取蘇聯不再進攻。最終蘇聯解體，芬蘭守得雲開成為今日的超級富國、還加入了北約，大概也會給予烏克蘭一些遙遠的希望。

至於領土、主權問題，其實《明斯克協定》也提供了前科：俄羅斯可以承認烏克蘭主權完整，但卻不用實質上離開佔領區，只要將它們變成烏克蘭「高度自治的共和國」已經足夠。本來還有更有創意的解決方案，例如我們討論過的「共同主權理論」（安道爾模式），又或建立東烏與西俄的小邦聯，但這些內容目前有點過份學術性，先不贅。

其實很多國際爭議都是以類似的模糊空間暫時解決的，直到其中一方的實力忽然大幅度上升/下降，才會打破勢力平衡（典型例子是阿塞拜疆、亞美尼亞的納卡爾諾卡拉巴赫主權爭議）。由於烏克蘭武力奪回全境的可能性不大，唯一變數反而是烏克蘭能否長期控制目前佔領了的俄羅斯庫斯克地區去「交換」。但守城和突擊是兩回事，起碼俄羅斯在佔領區的焦土政策，烏軍因為盟友的道德枷鎖，就很難依樣葫蘆去使用。

最後，根據外交潛規則，當這類風向忽然可以鉅細無遺出現，往往是刻意放風的一環，讓各方有心理準備。特朗普一直聲稱自己有把握當選之後「立刻」終結俄烏戰爭，是否就是根據這份草議？這一個猜想，起碼比早前這裏分析過的「龐貝奧方案」接近現實。

▶️ 如果特朗普上台不再軍援烏克蘭，戰爭還能夠打下去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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