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斯理科幻小說有一個角色，名叫紅綾，是衛斯理的女兒。她剛出場時，衛斯理卻甚至忘記了自己有這麼一個女兒存在。這是因為紅綾幾歲大就被搶走，遍尋不獲，然後衛斯理解釋是他自己強行「刪除」了一切曾經有過一個女兒的回憶，以免徒添痛苦。所以到了女兒重新出現，一時間也就未能 re-load 這一段記憶出來。 我不知道這是否一個metaphor，從前讀的時候也沒有甚麼感覺。不過現在回看，卻彷彿有點甚麼。 昨天談及，自從UPS 搬運遺失了我全部的中學紀念冊之後，我潛意識似乎是「進行」了這一個「記憶刪除」手術。當然記憶是 delete 不了的，不過冷凍封藏、儘量不去想，多少可以做到。當時，我想大概是「命運」要我向前望，所以剩下來的中學時代紀念品我都很少再翻看，當然依然會保留著。直到近年，才逐漸將它們解封。 類似的心境很難形容，但也似曾相識。十年前，我的小狗車禍離世之後，有一段時期，我會完全迴避任何和哥基有關的圖片、新聞、資訊，也不希望任何人提起。後來逐漸消化了，才可以重新正視。究竟被冷凍的回憶怎樣解封？通常都是遇到某些不得不面對的情景，總之不會是純理性的鋪墊。 某程度上，離開香港之後，有一段時間，特別是家人來到台灣之前、又是疫情期間，彷彿時空凝固，可以完全不理會香港舊環境的一切。其實，那也是一種記憶冷凍手術。很多事情當然放不下，但又很想再沒有瓜葛，潛意識卻又知道這不可能、而且自己也不能忘掉。每一個人都有很多 layers，我們日常生活遇見的，絕大多數都是表層，然而再發掘下去，究竟會有甚麼，一般人想也不會想，也許因為想下去，直入核心，就甚麼都會熔掉。 每次整理塵封的舊物，都會想到不同回憶。那又是另一次的手術解凍之時。然後怎樣處理它們，究竟是放回去、還是拿出來，正正代表了相反的心境：看不破、放不下，還是已經放下，自在，隨緣。 ▶️ 倪匡最直接刻劃中共管治如何扭曲人性的衛斯理小說：《偷天換日》深層導讀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PJy55Fu0m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