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中國大陸的親戚，有一個小故事也值得分享。 早前談及北京那位舅公，由於對外婆感恩，所以對我們也很熱情，我在北京訪學那年頗多見面。不過他作風非常「海派」，很要面子，很要存在感，這是官場、性格，加上上海家庭背景的混合。 記得有一次，我坐他的車，出路口時，被另一架車從後相撞。不嚴重，但也有損毀。須知後撞前，除非是前車明顯無故減速，否則99%都是後車的責任，這在任何國家的規則都一樣。而我在車內，也很肯定這是後車的責任。 以舅公的一貫作風，在自己地頭，加上曲在彼方，在他下車理論的一刻，我本來預定了他會大發雷霆，風風火火的，「你知不知道我是誰」之類，非要對方道歉賠償不可，已經在車內作出了「無眼睇」狀。 意想不到的是，下車風風火火強硬理論的，反而是從後撞前那位女司機，這是典型惡人先告狀的氣勢。舅公卻十分克制，一句「根據交通規例是你違法」，「你快駛慢駛哪裏出來都與我無關」，然後自行看損毀程度，覺得「還可以」，就施施然離去。 那時候，有相機功能的智能手機尚未出現，這類碰撞通常是私了，而他連賠償也沒有爭取，就未免太不合常理。 然後，我思考了很久為甚麼這麼反常，得出以下結論： 他其實是非常精細的人，那些排場、氣勢是工作需要，而不是本能上非此不可。事情鬧大，浪費時間，又不會有其他得著，賠償幾千元他也不在乎，覺得時間成本不值得，也不值得和對方一般見識。換句話說，他的脾氣是可以輕易控制的，不像身邊大媽，確實 biologically 習慣了月圓之夜就要發爛渣。 這樣收放自如，說起來容易，實行起來很難。所以自此我對他很是改觀，也更經常提醒自己：人都是立體的，在甚麼體制內都沒有分別。 順帶一提，關於發脾氣、或表露情緒，我經常和大媽這樣解釋：作為一個近乎從不外露情緒的人，如果我要表達甚麼，一定是因為邏輯思考先得出了某件事不合理這個初步結論；但她的脾氣，卻通常是因為某一刻需要 express 就會爆，但爆的原因往往卻是因為自己理虧、而又被人（我）直接理性拆解，覺得不能下台，唯有先 pre-emptively 發爛渣。 是不是和上述小故事異曲同工？ ▶️ 從嘉道理家族，閱讀香港⏤上海大歷史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jbdYr4SEA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