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灣文青圈子，近日比金馬影帝吳慷仁「投共」更震撼的，還有抗爭女歌手張懸（安溥）忽然在微博祝福「新中國生日快樂」。

震撼是因為這個案例的U-turn程度，比吳慷仁更難解釋。

吳慷仁一直強調自己孤身作戰，拍的電影很台灣本土，但從沒有明確表露過太明顯的政治立場。就像香港的林二汶，曾經唱過不少讓人感覺很有理念的歌，加上是黃耀明的徒弟，才被認定屬於某種立場，但其實她自己從來沒有在口中明明確確一二三的說過甚麼。

張懸則不同。她是明刀明槍表態支持太陽花運動、支持香港的反送中運動、還有支持西藏獨立運動，十年前在英國的演唱會因為高舉中華民國國旗，就被中國大陸封殺。在台灣公眾眼中，她的政治立場非常清晰，甚至比香港的黃耀明等等更徹底。

結果，也就比吳慷仁、林二汶更符合「背叛」的定義。

無數人都在討論：為甚麼？

直線反應，自然又是為了中國大陸市場，為了錢。而沒有人可以否定這樣的假設，而她這幾年據說確實也在開發中國大陸市場。而且她從另類地下歌手變成台灣主流歌手，乃至文青眼中的天后，在這條路上，也是到了瓶頸，這一點，也許和吳慷仁雷同。

不過談及「背叛」，也令我想到曾經介紹過的衛斯理一部其實完全沒有科幻元素的科幻小說：《背叛》。故事講述兩個情同兄弟的人，最終一個背叛另一個收場，原因不是被虧待，反而是因為被對待得太好，知道對方作出了很多犧牲，而又依然對他寄予厚望，感到受不了這種變相情感勒索，情願選擇背叛，去求解脫。

求解脫。

一位研究台灣歌詞、而又一早擁抱大中華、自稱中國人的台灣朋友，看見張懸終於走上他心目中所謂「棄暗投明」的一步，寫了不少語帶犬儒、又似是真心讚賞的分析。他很多話我並不同意，但有一點我是有感覺的：他暗示台灣文青把自己的情感投放都放在張懸身上，令她已經不能再做自己，要是這樣下去，只能根據這群文青的定義做每一件事、表每一個態，很累。現在解脫了，可以說是從神壇走下來了，從此卻可以隨心所欲，享有隨波逐流的自由。

一般人眼中，投入中國市場會從此失去自由。但原來在另一方眼中，被定型為一個「抗爭歌手」，也是從此失去自由。

我認識不少朋友，都非常不認同中國目前這一套政治、外交政策，對《港區國安法》非常反感，可以都說是廣義的同路人。但他們都不會公開發聲，除了眾所週知的避險一類原因，似乎也有上述原因：如果表態了，日後就會被公眾期望對任何事情都作出同一光譜的表態。但沒有人是需要時刻表態的，除了專業政客；也沒有人會對一個清單的所有事情都有同一態度的，除了機器。如果有，也只會變成行禮如儀。

在西方，很多抗爭歌手到了某個階段，都會步向主流，和昨日的我分道揚鑣。諾貝爾文學獎得主 Bob Dylan 就是典型例子，他被昔日很多戰友批評得體無完膚，但在主流圈子，卻變得入屋了，連諾貝爾獎也得到，也真的有若干諷刺意味。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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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文化管理學者、《國家面前無愛豆》作者楊鎵民教授

（一）中國大陸封殺台港「不聽話」藝人，有甚麼潛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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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林心如、五月天依然可以在中國大陸登台，因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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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藝人罵台灣無代價、罵中國有代價，長此下去，可以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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