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人都會害怕死亡。對死亡的恐懼，正是人和動物的主要分別之一，不少哲學家都探討過，大家也可以參考陶國璋老師的系列。不過每一個人的害怕，都會用不同方式表達，有的很外露，有的很 subtle，有的很豁達，有的真的沒有感覺（也許和動物沒有分別）。

母親很害怕死亡。記憶中，當年外婆也是。

外婆晚年常常說會發夢夢見先人，夢見自己的死亡，然後醒來就哭，會說夢見些「不好的事」。而當一個老人在家，而又神智非常清醒，只會進一步朝這個方向胡思亂想。

母親害怕死亡的程度，應該猶有過之。

而且她對死亡帶有談論的禁忌，根本不願意直接面對這個命題去討論、思考、分析，稍微觸及，就會逃避。就連我有一件旅行紀念品，海地巫毒教的棺材喪屍擺設，她看見已經很不安，也老是要移除。就算有一些我認識的長輩仙遊，她也不會告訴我，潛意識中，她也不希望到殯儀館，也不希望親友到殯儀館。

她的恐懼，大概有兩個主要部份。一是恐懼自己老去後失去自理能力，晚年會很坎坷；二來也會擔心死亡的虛無。她有信仰，不過她的基督教信仰在我眼中和黃大仙沒有分別，都是希望有一個有求必應的、全能的存在，事無大小都可以解決，而不見得從中找到多少心靈的安穩。

起碼如果「以結果為目標」，這是 mission unaccompanished。

父親對生死相對豁達，也許最大的憂慮，就是如果他先母親而去，之後會怎樣。財政上，已經全部有所安排，也三番四次 make sure 我的房子會有她的持份。但心態上，任何人都無能為力。

母親年紀越大，越不時毫沒來由地哭。乃至和朋友聚會時，明明說得很開心，卻忽然想到這樣的機會不多、下次不知甚麼時候才見、諸如此類，下一句又會哽咽起來。

一個人要是恐懼死亡，不是理應首先對為何希望「不死」，有一個認知？但慢慢下來，她害怕的似乎早已不只是死亡，還包括了被遺棄，被淘汰，諸如此類。至於人生為何生存，存在有何意義，這一類「陶國璋式問題」，卻從來不在她思考之列。

然後，我才知道很多人恐懼死亡，只是希望永續衣食住行、吃喝玩樂這一層的生活。究竟是不是真的足以在哲學上構成和其他生物的分別？我不是哲學家，不懂回答。也不好答。

▶️ 哲學20分・陶國璋 019｜個人長期思考生命的解決，卻遇上真正面對死亡的朋友，嘉賓：何宗舜先生，片段2024年6月12日錄影，何先生於7月26日平靜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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