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緣家書大長篇 🇨🇳⚽️】 中國國家足球隊天天被辱罵，為何政權喜聞樂見？（下）

談及中國國家足球隊成了網絡「流量密碼」，大家可以參考騰訊多年前的一個節目《吐糟大會》。

那個節目邀請了中國的羽毛球冠軍林丹，親身對中國國家足球隊球員當面打臉（「吐糟」）嘲諷五分鐘。雖然林丹的每一個字都是幕後預先寫好、然後對著手機朗讀，而整個節目都是高度商業化的植入式廣告，根本做不到實況真人show的仿真度，但觀眾還是忍不住要廣傳，因為罵中國足球是任何時候都適用的。沒有官方首肯，林丹這級數的運動員會否當眾嘲諷中國其他運動員、例如體操運動員？自然不會。

記得當互聯網出現時，主流評論認為這會是獨裁政權的終結開端，因為互聯網打破了昔日國家嚴密掌控的輿論機器壟斷，令每人都可以掌握資訊、也可以直接表達不滿，組織反政府活動也更為容易。但當時就有一派非主流意見持相反立場，認為這樣的假設太天真、太傻，因為互聯網並非不能監控的，獨裁政權反而可以利用互聯網去強化管治，一方面盡力監控一切、作為自己實行白色恐怖的新基礎，另一方面又可以製造一些無傷大雅的「空間」，讓網民沒有成本地發洩，去體現政權的所謂「開放」，從而輕輕巧巧地釋放本來會用在關鍵地方的怨氣。

現在，似乎還是後者逐漸成為了主流意見。

中國足球成為中國國內最安全的嘲諷對象、人民行使「言論自由」最方便的平台，正是殊途同歸地反映了這類功能。

通過把中國足球批評得體無完膚，民間的不滿得到了宣洩，而政府又不會受到任何壓力，大家都心照。學者稱之為中國「收放自如的民族主義」，政權需要時可以大規模遊行示威，而又可以瞬間平息，期間以「恨鐵不成鋼」的角度諷刺政權「愛國不力」，「拿著紅旗反紅旗」，早就是民間智慧。

而只要任何中國足球的問題被稍為處理，政府也會得到民望，例如當前總教練李鐵因為涉嫌貪腐被拘捕審判，就是典型的「反貪腐」劇本。何況容許國民對足球國家隊「吐糟」，某程度上也可以中和「戰狼」形象的負面影響，讓中國人顯得「實事求是」、「講道理」、「不偏私」。

中國國家足球隊的最大功能，就是這樣的社會功能，踢得越差，social value 越大。至於這樣的功能是怎樣衍生的，相信不是任何人主觀規劃產生，而是自然而然由下而上形成的，然後再被由上而下地加以利用。

這有點像舊冷戰時代的東歐共產國家，每一個都有自己的方式讓人民「扮激」去發洩，例如波蘭容許紀錄片，東德盛行天體運動，羅馬尼亞引入百事可樂，捷克引入搖滾樂，諸如此類。

這種「民間博弈 -> 政府收編」的程序，屬於有中國特色的社會契約，反映中國大陸也不是鐵板一塊，只是上下對「遊戲規則」都很心領神會。

這樣的空間，只有長期在那個扭曲環境中生存的人才能領略，此刻對香港人而言還是相對陌生，不過不要低估港人的 learning curve，相信很快就會習以為常了。

▶️ 足球歷史研究者施建章：香港身為「遠東足球王國」時代，為何球員都代表中華民國？（上）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qESQ2CD-j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