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香港之前，我只去過幾次見山書店。其中一次，是聽現已在台灣的潘源良發佈新書和唱歌，在那條小巷有滄桑歌聲唱《邁步向前》，那種感覺自然而言就很香港。而見山 stands for 的 values，大家都明白。 無論有多少理由，很多朋友自我領略的訊息都是這樣的：當香港人聚在一起，感受到可以互相支援，有心靈的交流，對政權而言，這就是一個「結社」威脅，也是一個「identity construction」的過程，必須要消滅於萌芽狀態。 然後很多人就會覺得很 depressed。 然而邏輯上，其實也可以剛好相反。 這類政權每次將打擊面提高一格，意味著又多一類本來沒有甚麼風險的行為，變得有風險。而結構上，這是一個倒金字塔。由最初無論講甚麼都無罪，變成不能講港獨，變成不能講自決，變成不能講真自治，變成不能講民主，變成不能講自由，再跳無數steps，變成不能一齊看書，這意味曾經做過「有風險」行為的人，只會越來越多，變成絕對多數。 這些人當刻害怕，不等於覺得這是正確。而這是絕對多數人的共鳴。 而人類的生物本能，正如我們曾經講述，同時有追求優越的一面（megalothymia），與及覺得無方向時希望安穩、被領導的一面（isothymia）。政權的操作，必然希望把後者發揚光大，但除非做了DNA手術，否則前者依然存在，只是得不到任何發洩。 結果政權的對立面無處不在，包括很多內部核心成員。平日不會出事，但你不知道甚麼時候會出事，因為人類不是機械，有不可測的元素存在。 此所以一般正常的獨裁政權，也會刻意給予釋放 megalothymia、讓人感覺可以追求自由的透氣孔，同時也會避免將打壓面去到大多數人都進行的活動。以東德共產政權為例，縱容秘密警察全方位監控人民、下令柏林圍牆警衛射殺翻牆者之餘，卻又容許了教會的若干社會功能，人民也通過天體運動一類方式追求解放。 更諷刺的是就算是中國大陸，也不會像「新香港」繃得那麼緊，例如幾乎家家戶戶大陸人都有禁書，就算過關找到，頂多沒收（讓海關人員自己看）。即使昔日東德過關找到禁書也是一樣，除非你是搞一個「禁書圖書館」系統性、單一性經營（參見介紹過的 《Deutschland》）。 現在的「新香港」政權，正在突破一切獨裁政權的常規。這不可能是常態。 ▶️ 《港區國安法》紀錄片《Hong Kong Mixtape》導演 San Young：如何向國際觀眾展現有口難言的恐懼？（上，中英字幕)https://www.youtube.com/watch?v=XMeGKi6Sz6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