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蔭權和林鄭月娥、李家超一樣，都是草根出身。其中一個最困擾他下半生的情結，就是身為香港高級公務員，而沒有大學學位。 這對他個人待人接物、施政風格的影響，都不能低估。 說來，曾蔭權和李家超這方面的背景，也很值得比較。曾蔭權畢業於名校香港華仁，李家超畢業於九龍華仁，兩人都是因為「家庭需要」，而沒有升讀大學，預科畢業後直接出來社會工作，這在當時的香港社會並不罕見。二人其實已經得到香港大學錄取，分別是建築系和工程系，而且出人意表的是予人感覺「廢廢地」的李家超，讀書成績不但比曾蔭權好（曾蔭權會考有兩科不合格），甚至還比自稱「年年考第一」的林鄭月娥好（林鄭月娥會考3A，李家超居然是4A）。 但李家超畢業後加入紀律部隊，就完全不會有「沒有大學畢業」的壓力；而到了他時來運到，成為「新香港」市長，也知道自己的賣點，正是要當一個一竅不通的傀儡，所以一直很忠於這個角色。早前遇見從牆內出來「放風」的建制派朋友，說商界代表和李家超開會時，對方開場白居然是說「我對經濟很不熟悉，請大家多多指教」，令那些望眼欲穿、以為港府真的有甚麼方法振興經濟的商界中人，當堂目瞪口呆。 但曾蔭權就不一樣。 他中學畢業後當上藥房 sales，然後考入政府當公務員，但不是直接當AO，而是先成為EO（行政主任），而且考入EO也要是失敗過一次之後才成功；幾年之後，再以現職EO的身份投考AO被取錄。AO圈子論資排輩，非常白鴿眼，通常都是名牌大學精英學生獲青睞，連大學學位都沒有的例子非常少。曾蔭權入職初期遇到的歧視，肯定充滿故事。在公務員團隊中，有一些人「從小到大」都看不起曾蔭權，身為港大高材生的葉劉淑儀是其中之一。 和習慣官僚主義、擅長通過語言偽術「軟抵抗」、講求poker face 的英國訓練傳統AO相比，「中學雞」曾蔭權明顯喜怒形於色，開會會拍台，見街外人也會發脾氣。也許這是他在精英同僚面前取回自尊的一種潛意識投射。 但沒有大學畢業這件事，對他更大的影響，在於他知道自己的 comparative advantage 一定不是精英、學歷、家族、人脈諸如此類，反而是上述的對立面：靈活、變通、彈性，否則就沒有立足之地。 賞識曾蔭權的恩師一個是財政司夏鼎基，一個是布政司霍德，都是喜歡他「精精靈靈」，沒有傳統政務官的框框條條。成功處理居英權（給予五萬香港家庭而堵塞住英國政客之口），令曾蔭權通過仕途最重要的probation；金融風暴期間入市擊退大鱷，令他成為國際知名的「金融專家」。如果很有教條主義包袱的人，很難做出這些大動作，所以「玩舖勁」始終存在於曾蔭權的香港仔性格入面。由於他明白自己的賣點不能是精英，也就是需要平民，所以他也比較有意識要兼顧香港人的利益和立場，這可謂本能上的 hedging 對沖。 （香港傳統左派甚至有陰謀論，認為彭定康最終把曾蔭權提拔到最高級公務員之列，而不選擇另一批以才華見稱的資深AO，就是因為知道這個中學生好控制，反而其他精英要直接過戶到新政權很容易，對英國人就不會感恩。） 沒有大學學位的另一個後遺症，是曾蔭權似乎過份依賴自己的經驗主義，去填補大學沒有給予的系統訓練，也就是對耳聞目睹的經驗的信服，多於對條文字眼的遵從。令他身敗名裂的貪腐醜聞，多少也是這樣產生的：像葉劉淑儀這類傳統精英，家庭生活也很富足，對任何涉及金錢往來的瓜田李下都先天性的非常小心，對條文有自己一把尺把關。 但大家都知道任何圈子都有很多潛規則，就算有了廉政公署，也依然有高官擅長鑽空子。例如到某些相熟高級餐廳，就有一個專門酒櫃接待，而技術上，都是餐廳接待同行另一位朋友的，諸如此類。曾蔭權以自身經歷、參考前人智慧，以為掌握了若干制度漏洞，貪了一些小便宜，那些在六十至八十年代的英國公務員當中可能非常普遍，但到了21世紀，還要自身已經被開file的情況下依然如此，就非常不智。 ▶️ Patreon隨緣家書大長篇之人物傳奇：香港版《往事並不如煙》，由林鄭月娥的蛻變寫起？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d9j_NV6UY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