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蔭權替補董建華成為特首，但被廖暉告知必須接收整個「董班子」。他唯一可以立刻帶入政府的，就是接替自己政務司司長職務的許仕仁；不過此外，其實還幸運地可以「夾帶」多了兩個人。 其中一個職務，源自中央政策組全職顧問練乙錚博士辭職後的空缺，曾蔭權找來當時還是民主黨黨員（技術上剛退黨）的傳媒人劉細良填補；另一個是一直懸空的特首辦新聞統籌專員空缺，曾蔭權找來學聯出身的傳媒公關何安達填補。他們都是在特首辦上班，政圈稱呼他們為「曾蔭權的大細龜」，而「大細龜」組合是彭定康時代的兩大公關頭目，「大龜」的戴彥霖（Martin Dinham）、「細龜」黎偉略（Edward Llewellyn）。 劉細良近日成為網絡討論焦點，我和他認識是在商台《光明頂》。記得獲悉他會進入政府之後、而又未正式公佈之前，他曾經私下說（大意是）入政府純粹是希望做一個 professional 的 spindoctor，不是要從政、不是為影響力，而這個職業是他的心願。「Spindoctor」 這個名詞，也是那時候在香港發揚光大。 在當時香港的傳媒、文化界，屬於改朝換代之際，而網絡又未完全興起，於是劉細良、何安達的世代，一度接近壟斷了主流（自由派）地盤。以我理解，當初其實是陶傑介紹劉細良認識曾蔭權的，他們是商台《光明頂》常設拍檔（我算是 junior partner 吧），也是茶杯出版社的同事，而茶杯的金主是李嘉誠的紅顏知己周小姐。曾蔭權第一份施政報告的口號「強政厲治」，據說則出自陶傑手筆。商台當時的CEO蔡東豪、CR1台長梁文道，都是這個圈子的同輩友好，大家分享類似的社會資本，著作本來都在茶杯出版。後來劉細良夫婦與梁文道、蔡子強等另起爐灶，成立了另一間出版社上書局，不少茶杯作者都直接過戶，而上書局的最大恆常資助project，則來自「四大家族」另一成員新鴻基地產的讀書項目《讀書好》。 由此可見，劉細良的 spindoctor 理想模型，類似白宮幕僚長的角色，主要影響輿論的途徑是通過友好在媒體放風、在專欄的地盤set agenda。例如他的中大同學蔡子強當時有「欄王」之稱，就會定期為好友（to be fair not necessarily 是為曾蔭權）保駕護航。 不厭其煩說這些社會網絡，主要是說明曾蔭權剛上任時的高民望，與這個相對親泛民的主流傳媒和文化人網絡，對他蜜月期的短暫友善有很大關係。然而這一套 spindoctor 系統放在香港，始終水土不服，有好幾個明顯的結構性問題根本不可能解決： 第一，美國的白宮幕僚長服務一個有真正民意認受的民選領袖，本身有非常系統化的政黨、基層組織、外圍組織、智庫等完善運作，策略、公關都只是它們的潤滑劑；但香港市長本身毫無自己班底，也沒有自己的基層組織，無論怎樣 spin，都只是停留在空中樓閣。 第二，正如上述一鱗半爪的介紹可見，要影響輿論除了靠「輿論領袖」，更要注意他們背後的平台、金主和老闆，這三角關係如果出現根本矛盾，同樣會崩潰。 第三，在新時代，特別是互聯網興起後，依靠傳統吹風和友好專欄影響輿論這一套，已經失去壟斷性，因為網絡評論隨時隨地可以打破壟斷，而且本小利大，有名有姓的輿論領袖反而很容易成為稻草人和負資產，從而連累被 spin 的對象。 第四，任何同質性強的小集團都會有對手，也就是說有一些本來對曾蔭權可能沒有甚麼喜惡的人，會因為和上述網絡存在敵意競爭關係，而「恨屋及烏」。 第五，這個網絡內部的人總會有人期望獲得關照上位，認為有朋友在體制內，總應該有所帶挈，如果出現期望落差，很容易最終反目成仇，那種bitterness帶來的負面影響，可能比本來擺明車馬是敵人的人更damaging。 到了曾蔭權任滿時，他幾乎成為過街老鼠，找不到任何人為他講半句說話。這和當初幾乎人人高呼深慶得人，構成了鮮明對比。 （待續） ▶️ 民主黨前主席李永達 （一）欷歔回望香港四十年民主夢：由曾蔭權、梁振英到舊同學鄭月娥的蛻變，如何令香港走向不歸路？https://www.youtube.com/watch?v=4xOorb456s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