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希臘前財政部長瓦爾法基斯（Yanis Varoufakis）剛出版了一本著作，名叫《雲端封建時代》，入面形容能夠掌控互聯網、演算法的網絡巨頭與政府，才是這個時代的真正「奴隸主」。至於我們每一個人，無論是YouTube這類社交媒體平台的 content providers、還是普通社交媒體用戶，每日都要努力耕耘，像「農奴」一樣，不眠不休工作，時刻出片、時刻呃like，過要得比昔日的「農奴」更缺乏自主性。最終，卻是某幾個巨富不勞而獲，又或某幾個政權利維坦操控一切。 瓦爾法基斯是一位魅力型左翼學者，大約十年前，在希臘全國破產期間上台，本身是精研博弈論的經濟學教授。當時我就對他很有印象：一位青年學者居然有勇氣公然說用博弈論搞公投、去處理全國破產問題，無論結果如何，都令人刮目相看。他自然也有自己的意識形態傾向和知識局限，然而單單就上述觀察而言，確是一矢中的的。無論因為要賺點擊率廣告費也好，需要無時無刻的attention作為存在感也好，我們都要撫心自問：有沒有為講而講、為呃like而like？究竟是為了甚麼？ 如果網絡公海上，有相當比例、乃至大量內容，都是這類「實質內容農場農奴」自發提供的內容，而我們卻接受為現實世界的全部，那對我們的判斷力，又會出現怎樣的偏差？ 14. 但其實與此同時，新一代比起我們這一代（更不用說上一、兩代），已經出現了全然不同的使用互聯網的習慣、規範和模式。我們屬於網絡新移民，他們卻是網絡原住民。 我們這一代多少經過利用社交媒體炫耀的階段，從而將自己某一面呈現，建構一個不太真實的形象，慢慢每個人都好像要變成公眾人物，或所謂「KOL」，結果卻令自己的同溫層越來越薄，精神狀態也越來越不正常。 但新一代在這樣的環境長大，先天對這一套有一定免疫力，而且非常重視網絡私隱，懂得將內容分層級的分享，讀後即燃。 他們當然會不斷從互聯網接受知識，但也會知道甚麼是滲入其他雜質的資訊，甚麼是比較純正的資訊。他們希望自己的立場自己培養，對現有的權威都是懷疑。台灣大選的藍營、綠營都不及柯文哲得到新生代，背後有很多結構性原因。 現在，最紅的一批YouTubers反而很多是所謂「V-tubers」，不出真身，由AI合成，比真人更有持久生命力。例如日本的不露臉唱歌天后Ado，可以在開完現場演唱會之後，也沒有人知道她的真身是誰。這樣的真身，不用時刻擔心網絡形象崩壞，自身和虛擬身份之間存在一道防火牆，起碼容易保持清醒，否則很容易就會被selective bias出現的好評、負評過份影響，又是當局者迷。 我們想想，如果每一刻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被反客為主，要以自己被設定的網絡形象主導，時刻恐懼形象崩塌，你可以sustain多久？如果每天的所謂「工作」，就是改圖、標題黨、放大字眼、然後呃like，你會願意做這些到甚麼年紀？五十 / 六十 / 七十 / 八十 / 九十？ 如果演算法明天改變，你又可以怎辦？ ▶️ YouTube Vs Patreon：演算法點樣影響未來世界？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CBO3RqkDF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