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在港大電機電子工程系任教了幾十年。我一直理解，理工科的師生關係沒有人文社會科學那麼緊密，因為師承誰人之類的問題，很少可以扭曲工程的數字。不像我們的業界，幾乎你屬於（或被屬於）甚麼學派、誰人的馬房，就等於一切。 以往我知道他頂多會出席那些舊生邀請老師參加的聯誼飯局，但個別定期聯繫就不多。記得我結婚時，問他要請哪些朋友，他說除了舊同事，其他就不用請了，而我也知道他很怕社交應酬。現在我才理解，這個「可請可唔請」的名單，原來可以很長，那就是工程師會那些同行、還有歷屆學生。 之前談過，電機電子工程系的「重電」部份，畢業生通常都是進入香港電燈、中華電力這「兩電」。久而久之，港大 EEE 就接近壟斷了這個行頭。所以他有不少學生，特別是早期那些，都是「兩電」高層，有時會找他聚舊。 除了早前輕輕帶過的一位阮水師，又有一位名叫麥齊明。 麥齊明是中電高層、電驅運輸拓展總監，父親第一批學生之一，其實他們年齡差不多，但麥齊明見面會笑稱父親為「恩師」，因為據說當年是父親破格取錄他云云（以往的大學沒有今天般 rigid，人的元素很重要）。麥齊明有一個雙胞胎兄弟麥齊光是高級公務員，就是在梁振英上台時做過十日發展局局長那位。兩兄弟私下的政見都很「黃」，在同輩中比較少見。 麥齊光和父親參加了同一個教會的 Bible study group（就是之前說過由林瑞麟主持的那個），他們兄弟和父親因此不時見面。不久前，麥齊明到台灣探望父親，因為他要到台灣治病，很客氣的一定要親身來我家。原來他患上胰臟癌，已經末期，但非常積極樂觀，知道台灣有醫療技術比較有把握，於是就走到台灣醫治。那次我和他緣慳一面，他來的時候我剛前後腳離開。看見照片，明顯是化療後的模樣，但算是很精神，知道他每天都積極面對。 本來他打算定期往返台港兩地治病，但最後在香港患上其他併發症，積極歸積極，陽壽畢竟有極限，月前還是不幸病逝。相信他的親友都知道胰臟癌這種最致命的癌症短期內的存活率，自然有充份心理準備。 母親經常在父親面前，稱讚麥齊明生命力頑強。但其實，我不知道父親心中怎麼想。我一直避忌談及患癌的朋友，因為父親也在治療癌症中，雖然是相對早期可控的那種，但他作為一個不愛說話的人，有甚麼憂慮都不會說出口。 然而，後來我又逐漸發現，其實這個時代的老人家，有癌症經歷的人，也許比沒有的更多，畢竟醫學是昌明了。有時候，交流治病經歷，也是長者社交的一道 ice-breaking。年紀大了，無論是富或貧、甚麼高層、專業人士、大學教授，共同話題都是一樣。 父親每次聽到這些事、這些故人，都是淡淡然，苦笑一下。生命總是殊途同歸，誰都一樣。 ▶️ 紛亂世界的前高官麥齊光：由港英玫瑰園談起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IbABVvmj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