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緣回到母校牛津大學，和去年一樣，四處重遊舊地。這次又有幾個觀察，足證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此刻牛津和不少西方大學一樣，正在上演小規模的「佔領運動」，學生在校長室附近紮營，表達對加沙戰爭聲援巴勒斯坦人的訴求。本來以為這樣的訴求，應該針對政府、外交部或以色列大使館，但這些學生的施壓對象卻是校長，要求校方對這場戰爭有清晰態度，同時也有類似「五大訴求」的清單，包括要校方公佈財政狀況（有多少猶太人金主），檢討學校投資政策，杯葛以色列的「種族滅絕」，不要存款到被指支持以色列買軍火的Barclays銀行等等。 由於有示威學生衝入校長室，與保安發生衝突，導致幾個學生被捕，爭議忽然升溫了好幾個層次。最終校長承諾與學生見面，不過自然不會答應「五大訴求」。爭議的背後，其實不只是以巴衝突的問題，矛頭直指root cause：近年西方學校越來越難保持超然態度，對若干爭議確實有了明確取向，例如對政治正確有關的歷史問題、包括很多學校先賢的評價，校方都要符合潮流表態。這樣下去，一旦校長變成一個「KOL」，那自然是開啟了潘朵拉的盒子、大學噩夢的開始。 另一個發現，和政治完全無關，就是學生飯堂的食物質素有了極大幅度的改善。我被安排住在宿舍的客房，那頓早餐和我們當年讀書時相比，差天共地。以往英國名校的早餐也是劣食天堂，但現在的早餐卻有酒店水平，本來還以為只有客人享用，後來學生魚貫而入，才知道是一視同仁。 打聽下，才知道近年英國名牌大學的學生越來越像顧客，因為學費非常昂貴，對一切設備、食宿都有了「話語權」。而學校又 somehow 認同商業化原則，結果昔日作為 discipline 學生配套之一的飯堂劣食，也就無影無蹤。 同一個 package，其實還包括教授需要自行找經費、天天「跑數」那一套由美國傳來的「影響因子」遊戲，英國本來很自豪地「軟抵抗」，依然以自己的師生關係、tutorial system自豪，現在看來，已經全盤失守。 還有一件更令我驚訝的小事，就是牛津的草坪上，居然出現了美式足球場，有美式足球的龍門樹立起來。仔細一看，原來有去年剛成立的美式足球俱樂部，相信還是美國舊生捐款成立的。英國名校本來有嘲笑美式足球的傳統，作為自身身份認同的建構之一，現在作出「妥協」，雖然也可以算是多元文化的兼容並蓄。但這樣下去，要捍衛自身獨特性，卻又越來越難，甚至保護自身傳統，也可能被指為「歧視」。 這一切，可以說是某一種形式的全球化的大勢所趨。但作為舊生，卻多少覺得有點不是味兒。雖然我們讀書的時代，都覺得宿舍太狹小、太陳舊，但如果忽然變成了酒店套房，又成何體統。舉一反三，未來世界的趨勢，當可見微知著。 ▶️ 木乃伊遺體不能展出・獵頭族人頭需要下架：博物館最新政治正確規範，你認同嗎？https://www.youtube.com/watch?v=dyY2fDwD49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