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緣家書大長篇 🇬🇧】 今非昔比:英國教授的蛻變,與導修之沒落
談及對牛津大學近年變化的觀察,有讀者問,那現在那裏是否已經廢除了導修制?答案自然是「不是」,但同時也沒有這麼直接。只要我們代入英國教授面對的生活日常,就會明白一切,至於是否等同名存實亡,就大可自行判斷。 導修制本來承傳著英國老牌名校的核心價值,這裏說的「tutorial」,不是香港那些大學課堂中攤分幾十分鐘、讓 teaching assistants 教功課討論那些,而是由教授直接單對單指導學生的時間。以往英國的「大班」數目是有限的,最核心的教育,就是教授和學生的單獨互動。而這個過程也沒有太多規範,合得來的可以見得很密、登堂入室(是為「入室弟子」)、傾囊相授;但不合得來的,一個學期卻可能只見得一次,還要是行禮如儀。 但現在英國的教授也要遵從「普世價值」,也就是跑影響因子的 journal articles、經費、追逐 KPI,任何人要升職都是要做同一堆內容。時間首先會用來出文、申請 funding,然後要用來認識「有價值的人」(潛在可以得到經費的途徑),教學、導修的唯一要求,就只剩下「唔好出事」(下一段會再 elaborate」)。 當這種扭曲的KPI量化到了一個地步,不知不覺之間過了臨界點,外人看來就會覺得很可笑。例如我從前曾經在香港教育大學任教,當時還是 HKIEd,雖然要填的表格已經比大學多很多,但還未有今日那種化人為數字的「文化」;畢竟本來還有很多單純從事教育的老師在,也硬不來。早前找一位現在還在香港教大的朋友,按入學校官網,卻當堂嚇了一跳:現在每一位教授、講師的 profile,居然都有一個類似打《三國志》能力值那樣的 pie chart,《三國志》每一個人會有武力、智力、統率、魅力等的數值,現在的大學也會在每一個範疇量化,然後以一幅圖呈現出來。你被認為是(重點是「被認為是」、而不是「是」)五虎將、上將潘鳳還是曹豹,就一目瞭然。 問題是這些數值都是 chok 出來的,很多時候不能反映實質能力。在這樣的環境下,每一個員工怎樣 prioritize 自己的時間,自然可以想像。 那除了這些,怎樣可以應付最低priority 的基本教學、導修,而不會「出事」? 英國教授們近年要面對政治正確風潮,很多從前課堂上可以討論的話題都不能再談,不是因為學校禁止,而是因為會有學生匿名投訴。有了投訴,就會出現「委員會」處理,動輒查幾年,沒有人會願意把時間浪費在這些東西身上。某些國家留學生的「民族感情」也很容易被「傷害」,同樣很愛投訴,雖然學校說是保護言論自由,但到了老師層面,自然又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少教授依然有教化公眾的良好意願,但出席電台節目和受訪已經是極限,他們普遍非常抗拒在社交媒體出現,因為很容易被haters騷擾,然後起碼又是投訴信,不勝其煩。 當然,還會有個別非常優秀的教授可以兼顧一切:學術上交足數到了無懈可擊的地步,同時還可以做舍監、搞好師生關係、又是著名公共知識分子,還得到OBE勳銜,我從前的 supervisor 就是其中一位。但這類例子非常罕有,因為有這樣的能力的,絕大多數根本就不會投身學術界。何況在學術界內,英國的薪金比美國低,台灣的薪金比香港低,就算有這樣的能力,某些國家也不容易留住頂級人才。昔日每個制度都有自己的特色,才可以各自發展出不同風格,金錢只是眾多考慮之一;但現在當全世界一切 equal,自然也不會再有其他 yardsticks。 說是英國教授的蛻變,其實也是人類的蛻變。物極必反,結果在校園裏面、還有外面,真正的變革,也早就出現。 ▶️ 木乃伊遺體不能展出・獵頭族人頭需要下架:博物館最新政治正確規範,你認同嗎?https://www.youtube.com/watch?v=dyY2fDwD49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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