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幾個月，台灣媒體經常談及劉德華。自從他的名曲《中國人》成為中國官方欽定的愛國歌曲，連解放軍的恐嚇台灣宣傳片都以《中國人》包裝，劉德華到台灣演出也是以獻唱《中國人》作為高潮，台灣各界才終於覺醒：原來昔日那位會參加中華民國勞軍的「華仔」，已經成為「新香港」銀紫荊勳章得主、太平紳士，中國和「新香港」政府的御用代言人。

與此同時，劉德華卻從昔日的票房賣座保證，淪為近年的電影票房毒藥。不只是香港新一代看見劉德華主演的電影就抗拒入場，就連在中國大陸，他的票房也是越來越差。究竟這和他的形象作風越來越官方是否有關，還是純粹是被市場淘汰，目前還難以定論。但這樣的反差是很值得研究的，也有一些香港學者曾以「劉德華與民族主義」為題寫出論文。我們應該如何理解「劉德華現象」？

被中國官方統戰的香港演藝人極多（或換個角度說，幾乎無人不是），周星馳、甄子丹等都是政協委員，也偶爾要配合官方表態，但似乎沒有影響他們電影的票房和國際受歡迎程度。他們雖然靠香港色彩在娛樂圈突圍而出，但也許因為一直沒有顯示出對政治的濃厚興趣，無論做了甚麼，大眾都容易以「搵食」角度解釋一切。

但劉德華不一樣。

他在香港主權移交之後的頭十年，民間聲望達到頂峰，甚至被戲稱為「民間特首」，而他自己對這個角色也相當受落。在SARS之後，吳君如的電影《金雞》安排了劉德華壓軸客串，就是飾演「香港特首」，當時被認為是「眾望所歸」。須知同一時間是香港的民主啟蒙期，反二十三條、七一遊行同步發生，民眾有合理理由對「民間特首」寄予這些期望。當時不少藝人都支持七一遊行，因為民心所向之餘，那一刻北京政策不同，也沒有任何後遺症。後來他們集體北上被滅聲，那是另一回事。

劉德華的另一點獨特性，在於他同期在中國的大陸大紅程度，超越了一般香港北上藝人，足以成為中國大陸本身的「天王」。他的大陸演唱會門票一票難求，而且是天價，足以比「四大天王」的其他三人比下去。他也很積極迎合中國市場，例如我至今記得他接受訪問時談及誰是最討厭的人，答案居然是「小泉純一郎」。

須知那時候是中國大陸的經濟起飛期，「先富起來」的一群，同樣把他們對國家未來的憧憬投放在劉德華身上。那時候，香港人、中國人各自對未來的想像其實已經出現了明顯差異，卻也未全面浮現出來，劉德華最初同時承載了這兩個夢想，慢慢就明白力不從心，必須取捨。由於他在兩個板塊都走得很前，就失去了本來應有的迴旋空間。

很多香港人認為劉德華是從協助香港政府宣傳填海開始，才逐漸被港人唾棄。這自然是外間可見的一大關鍵：以我理解，劉德華並非純粹在那個廣告照稿讀，而是加入了不少個人感想、用字。那是真正的壓注，反映他真心相信那個才是香港應有的發展方向。然而，這其實並非大是大非的問題，填海本身應該可以理性討論，並非非黑即白。更致命的其實是劉德華被認為放棄了照顧另一方的情緒，真的以為自己要「帶領香港向前走」，這就不可能是所謂「民間特首」應有的態度。結果，只能因誤會而分開收場。

這樣發展下去，如果中國大陸要向台灣開戰，劉德華的《中國人》可能真的由「統戰歌」變成真正的「戰歌」，他也可能被動員去解放軍勞軍。是否真的別無選擇，不能後退半步？那時候，恐怕就真的不能了。

這是很好的案例，值得後人放在案頭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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