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身在羅馬尼亞，遇到一位順口開河的本地導遊。以往遇到這類導遊，通常都會有點生氣，感覺被「明恰」，有時會忍不住投訴。直到有朋友提點：不妨當作「文化體驗」，當他們都是「KOL」，司空見慣那類。 然後忽然間，就豁然開朗，發現別有洞天。 像上一次到保加利亞，租了一架老爺車，但預約被延遲了很多，公司作為補償，說會「送多一個景點遊覽，一個UNESCO世界文化遺產」，而那程車的賣點，則說是「體驗共產主義時代」。然而所謂的「UNESCO世界文化遺產」，原來是保加利亞政府當年為參與聯合國而自己興建的一個公園，雖然也有一定紀念價值，但就絕對不是UNESCO遺產的級數。至於那位司機，就是一個單純的司機，對保加利亞共產時代的歷史甚至沒有我熟悉。 我本來想過投訴貨不對辦，但想深一層，那個對共產時代近乎一張白紙的司機，其實也反映了另一個真實的社會面向。於是進行了另一個主題的訪談，反而另有得著。 這次在羅馬尼亞遇上那位本地司機兼導遊，明顯是看見東方面孔，就以為可以盡情吹水。例如他說，「羅馬尼亞的所有選舉都是假的，我們上週就選過總統、議員、地方首長，全部都是內定的，我們當然知道」。然而上週羅馬尼亞的唯一選舉，就是歐洲議會那一個，當地總統大選、國會選舉，都是今年年底才舉行。至於那位老人家是隨口亂吹，還是連自己投票投了甚麼也不知道，則難以定論。 然後他說，蘇聯從前有「三十多個國家」，解體時有十五個成功獨立，另外那幾十個也要獨立，「但普京不同意」。其實蘇聯解體時的加盟共和國就是十五個，要是把俄羅斯聯邦的也算進去，則還有好幾十個；至於普京，也要到1999年才上台。說到同文同種的摩爾多瓦，他說1991年本來「就要加入羅馬尼亞」，「只是因為羅馬尼亞領導人太軟弱、不敢衝過邊境」，他們才得以獨立。 羅馬尼亞王國成立時，國王卡洛斯一世來自德意志王室。為甚麼？他說，因為最初羅馬尼亞還未完全獨立、要給鄂圖曼帝國保護費，所以德意志王室是用來「埋單」的，純粹貪他們「有錢」。 羅馬尼亞國王在1947年被推翻，他說隨後王國還是維持到了1965年，然後壽西斯古才在一個假選舉當選「羅馬尼亞總統」。而其實在正史，共產政權在國王流亡後立刻就建立起來了，確是通過一場蘇軍坐鎮的假選舉，只是「選」出的是壽西斯古的前前前任；壽西斯古到了1967年才接班，而他的總統頭銜，還是1974年才出現的。 說了這麼多，彷彿在他自己建構的世界吹得頭頭是道。重點來了：關於1989年的羅馬尼亞革命，這一套「羅馬尼亞KOL史觀」，就有了更完整的神秘之夜陰謀論。 聽著這些，你會想到一般遊客自然會隨便照單全收，就是一般羅馬尼亞人，恐怕也是不求甚解。然而，究竟哪一套「史觀」更多人認識、更受歡迎？Perception makes reality，也許幾十年後，那才是真實的歷史。 （待續） ▶️ 《獨裁者養成之路》 x 《獨裁者的廚師》：從13位20世紀獨裁者身上，我們「學習」到甚麼？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bNoV6qF-k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