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不擅廚藝，自從下嫁父親，就請了朝九晚六的女傭打理家務，平日都不用自己下廚，而她也不見得喜歡當家庭主婦。不過她卻會久不久報讀煤氣公司的烹飪課程，通常課程的主題都非常吸引，據說近年甚至由藍帶師傅任教，每個學員都要即場現學現煮，說是保證「學識」。不過其實那些導師都要幫學員包底，實在完成不了的（例如我母親），都會交由導師最後加工，再帶回家，算是自己的「作品」，否則日後就沒有人報讀。 而我母親上了那麼多課程，回家學以致用的次數，印象中是零。 然而直到近年，我才明白對一個女人而言，廚房的重要性原來遠超煮食，而是涉及了「主權」問題。而這其實也不只是屬於女性。 先說一則國際關係故事。 冷戰期間，美蘇為緩和關係，同意在對方的國家舉行展覽會介紹本國文化，進行「軟競爭」。當時的美國總統是艾森豪威爾、副總統是尼克遜，蘇聯總書記是赫魯曉夫。當尼克遜訪問蘇聯，在莫斯科的美國國家展覽會上，與赫魯曉夫展開了一場「廚房辯論」，在道具廚房中各自陳述資本主義和共產主義的優點。尼克遜將重點放在蘇聯人沒有美國人的廚房漂亮，洗衣機等日常用品也不及美國廚房方便；赫魯曉夫則強調蘇聯人人有屋住，用品都比美國的實用、不花巧，而資本主義的窮人只能露宿街頭。 這場辯論之所以經典，因為內容非常貼地、入屋，也可見廚房對一個普通人而言的重要性。 自從母親要長期和媳婦相處，日常接觸最容易爆發衝突的地方，就是廚房。原因在我眼中，一律雞毛蒜皮得恐怖。 典型例子是沒有傭人的時候，母親有時會自動請纓煮飯，在她而言，絕對是一個示好的動作，心理上也是要證明自己的存在價值。然而這個動作通常都很不受媳婦歡迎，因為母親覺得自己煮了飯，就不希望洗碗，而媳婦同樣也不希望洗碗，加上廚藝更貼近生物底線，又認為自己才是一家之主，應該有 final decision，就會情願叫外賣或外出食飯。而當媳婦嘗試找藉口勸母親不要煮飯，母親自然也不會覺得那是出於好意，而是覺得自己的尊嚴被侵犯。 這樣的對白，重複了無數次，結論就是我會情願自己一個人外出食飯，眼不見為乾淨。 至於雪櫃哪一格應該放甚麼、不應該放甚麼之類，又或飯菜完成後必須多少時間之內食完之類，本來無一物，都可以爭論不休。到了最後，通常雙方都是訴諸情緒勒索，非常狗血，而且都明擺著對講道理、談邏輯沒有甚麼興趣。 唯有接受一個事實：對一個女人而言，誰能控制廚房，彷彿誰就能控制那個家。 現在母親最喜歡打發時間的方式，就是在 YouTube 看烹飪節目，然後就在廚房指揮傭人實驗。媳婦應對之道，就是用女兒要做功課為由，儘量減少母親獨自佔用廚房的時間和convenience（因為家中設計是開放式廚房）。 再回想母親為甚麼要上那麼多煤氣公司烹飪班，彷彿又明瞭了甚麼。 ▶️ 一代天后容祖兒食豬糧，與「憶苦思甜運動」人人搶食的超級劣食「憶苦飯」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i7De5kSoT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