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傳來「新香港」幼稚園升旗禮的「壯觀」場景，一群四、五歲的學生非常認真而又非常不齊整地步操，校長、老師目無表情煞有介事在扯旗，旁邊貼滿兒童塗鴉、還有各種證書。整個 mix and match 的 fusion 感覺，如果幾十年後看，自然充滿喜感；只是置身其中，就會是恐怖片。 與此同時，一段小六升中畢業生訪問則在社交媒體極度瘋傳，印象中，從未有這類題材如此瘋傳過，超越了政治立場、家長與非家長、學生與非學生、連登與 babykingdom、牆內與牆外、認真與惡搞的一切界線。《港區國安法》後，其他事情都不能談，自然是主因，但也有其他潛意識在內。 兩件「教育大事」並列之下，令人對下一代的未來產生了更多想像： 雖然《港區國安法》之後有不少朋友離開，但也依然有不少朋友留在教育界。綜合上述資訊，和他們私下的種種分享，我們不妨推論新一代在這樣的教育、社會氣氛中長大，長大之後，大概會有甚麼特色。 不少人假定他們會被完全洗腦，這一點我是不完全認同的，因為洗腦的前提，需要全方位壟斷資訊的發放和接收渠道。這一點，就算是冷戰期間的蘇聯、東歐陣營，還有今日的北韓，也不見得可以做到。當然，互聯網時代也可以通過演算法洗腦，但就算在民主國家，也一樣。然而學校教育步步為營，一如冷戰鐵幕國家那樣，甚至比中國大陸更誠惶誠恐（誰叫香港老師的薪金遠高於中國大陸），就一定是事實。 所以新一代的價值觀，一定和舊香港人不一樣。 從升旗片段可見，校方最刻意營造的氣氛，就是這是一件「做錯有後果」的事，而不是一件「應該做的事」。至於小六學生訪問可以瘋傳，正是因爲答案不涉及「做錯事」，又不算是「做老師吩咐的事」，於是在一般人心目中，就是做了「應該做的事」。 我們又可以比較昔日的教會學校，規定學生要祈禱，違反了校規會有後果，結果從不等於可以培養虔誠教徒。但教會學校依然有極多真正有信仰的老師，可以 humanize 最僵硬的教條，不少學生最終「信」，不過是因為這些生命影響生命的好老師。然而在「新香港」，包括在左校，真心相信要這樣搞升旗禮的老師相信絕無僅有，平日就算不敢表露甚麼，學生看在眼裏，也絲毫不會有「生命影響生命」的感動，只會加深「那東西不要碰、很恐怖」的概念。 當社會空前高壓，只要小朋友展現了正常人的笑容、童真，像這段廣傳的片段那樣，社會就會驚為天人。而互聯網已經是新一代接觸資訊的最重要渠道。學生開始上網，會知道正常人的審美觀，知道升旗禮究竟 over 了多少，而這兩套截然不同的價值觀、審美觀，會同步在小孩子身上成型。 結果就會同時並存兩點：一方面，非常清楚甚麼東西「敏感」、「不要碰」，也真的在日常生活不會碰；另一方面，又非常清楚甚麼是真正的進步文明、品味和獨立思考。兩者之間的空間，依然很大。 有一位朋友說過這樣一個故事：電視響起國歌，而他們夫婦依然在談話，被剛升讀中一的女兒嚴肅規勸，說要培養國歌奏起時肅立、或起碼安靜的習慣。但這位女兒是為父母「好」，因為她知道如果這情況在家外發生，就會被「舉報」，說明起碼她自己不會配合學校舉報家人，也對政權的無底線非理性心知肚明。只要有這種common sense制約，其實已經不會去到最惡劣。至於劣質的篤灰類行為，任何社會都有，就算是在「新香港」，這種人也依然會被鄙視。 ▶️ 張燦輝教授：通識教育是香港的靈魂，怎可能接受洗腦教育下一代？（上）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ml9DWOHvx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