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主辦巴勒斯坦哈瑪斯、法塔赫「大和解」峰會的同時，烏克蘭外長庫列巴（Dmytro Kuleba）又訪問中國，與中國外長王毅進行了長時間會談，這是俄烏戰爭爆發以來，訪問中國這個「俄羅斯無底線戰友」的最高級烏克蘭官員。為表誠意，庫列巴之後甚至還專門走到「中國香港」，與國際冷宮中的李市長舉行「親切交談」，協助「說好新香港故事」。雖然拜登在美國總統任期的最後階段加強了對中國「無底線」支援俄羅斯的指控，但隨著特朗普越來越可能重返白宮，又將「立刻」終結俄烏戰爭視為第一項「政績」，中國此刻卻得以坐享漁人之利，實在相當諷刺。 雖然中國一直認為自己可以「調解」俄烏戰爭，但當西方國家齊心支持烏克蘭的時候，烏克蘭認為中國絕對不是一個公正的調解員，也有信心可以在形勢變好之後才與俄羅斯談判。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戰爭已經進行了兩年多，自從烏克蘭在上一次事先張揚的「大反攻」無功而還，俄羅斯站穩陣腳之後已經很難被擊敗，並在邊境每日持續有少量進展，已經令烏克蘭人越來越懷疑有沒有戰場上取勝的希望。 外交層面上，歐洲國家的戰爭疲累越來越明顯，如果歐盟龍頭法國、德國的極右勢力都成為主流，無論他們能否執政，歐盟整體援助烏克蘭的力量和決心，都一定大打折扣。這還不用說特朗普可能回朝這個震撼彈。當特朗普主張不軍援烏克蘭，德國日前卻反而減少了援烏的預算、而不是增加，雖然說是既定程序，但也是巧妙發出外交訊號。至於印度、巴西、沙特、土耳其等中間陣營的國家，由始至終都是利用戰爭自己發大財，完全抵銷了西方經濟制裁俄羅斯的效果之餘，也乘機提高了國際地位，這都令烏克蘭不得不重新計算自己的籌碼。 換句話說，這個時候，任何選項都會被重新考慮。 可以調解俄烏戰爭的有很多國家。但對烏克蘭而言，最理想的調解員並不存在，因為支持、同情烏克蘭的國家，普遍都不容易和普京對話；法國總統馬克龍本來非常積極嘗試擔任這個角色，但一直被普京玩弄，加上現在國內政局大亂，更是沒有了任何話語權。歐盟內部最親俄的匈牙利總理歐爾班近日奔走各方「調解」，但烏克蘭明顯不信任這個國家，認為反正是要被「調」，只能接受有實力的大國背書。土耳其、印度、巴西等國固然相對中立，但缺乏自身的動機，因為戰爭持續越久，其實對它們越有利。 於是現在烏克蘭的選擇，可能只剩下最諷刺意味的特朗普和習近平。特朗普的開價很清楚，已經「打開口牌」，和普京的開價並沒有很大差別：接受俄羅斯永久控制一些烏克蘭佔領區，北約保證不接受烏克蘭加入，換取雙方立刻停戰，並暗示不會再提供武器支持烏克蘭。這時候，中國這個本來不是選項的選項，忽然就變得可以待價而沽。 雖然中國明顯支持俄羅斯一方，但外交上，也一直強調烏克蘭主權完整，沒有承認東烏的分離主義獨立國家、與及俄羅斯搞的東烏四地入俄公投。這除了要堅守自己對「主權」和「領土完整」的話語權，也是為了保留未來「中立調解」的合法性。 這次庫列巴說的是只要俄羅斯有「真誠談判」的意願，烏克蘭就願意談，並明確希望中國扮演一定角色。所謂「真誠談判的意願」，以往曾經給予的定義，就是必須烏克蘭直接參加（暗示特朗普直接和普京談很不尊重烏克蘭人），與及尊重烏克蘭領土主權完整，也就是重返1991年烏克蘭獨立時的全部邊界。後者是普京不可能接受的，但如果烏克蘭逐漸只提虛的條件（「真誠」），其實已經接受了現實，暗示也許要儘快談。 如果特朗普要求烏克蘭割地求和，而在中國斡旋下，烏克蘭要割地的總面積反而比特朗普要求的更小，對比下，說不定烏克蘭人會認為習近平比特朗普更「公道」。對特朗普而言，那些土地屬於誰他毫不關心，只希望儘快終結戰爭，把資源和注意力集中在內政；就算是中國成功調解俄烏戰爭，他也會宣傳這是自己施壓、設定大框架的「功勞」，而這也是客觀現實。 如果最終美俄中可以在烏克蘭做一個「大deal」，犧牲的只是烏克蘭人的利益，然後各取所需，各自自稱最大贏家，這肯定是對全球自由主義者、相信世界還有真理的所有人的一個重創。食髓知味，他們的下一個「大deal」，又會在哪裏？ ▶️ 防禦性現實主義教父 Stephen Walt：加入北約對烏克蘭弊多於利？https://www.youtube.com/watch?v=DnexNlJ6b3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