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前，父親在香港大學的同事，有不少外籍教授。當然，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香港的大學教授薪酬冠絕全球，現在應該還有不少「僱傭兵」。但那些年畢竟略有不同，因為還未有今天般 rigid 的「影響因子」遊戲，從甚麼地方引入教職員涉及更多人脈元素，加上制度一致，英聯邦國家的學者到香港工作，自然最順理成章。 同樣是那些年，很多外籍教授到了香港，就會長期留下來，就算最終退休後還是會回到祖家，也不會像今天的「僱傭兵」那樣，只會閉門出文，其他就不問世事。他們往往是舉家移居香港，自己活躍 expat 圈子，子女就讀國際學校，至於太太，很多都會教英文打發時間。 我小時候，每週會到一位父親港大外籍同事的夫人家中一次，說是學習英文會話，其實只是閒話家常。 記得最初的老師名叫 Mrs Day，也是港大職員的太太，住在港大的薄扶林宿舍，後來她離港，我就改到另一位 Mrs Wilson 家中。Mrs Day 好像是科班出身的英文教師，到她家是真正要上課的，也需要交功課，所以我有點抗拒。Mrs Wilson 則似乎沒有教學經驗，也不會assign 功課，我覺得她好相處得多，於是很樂意地一直每週一會，直到她離港。 Mrs Wilson 的丈夫 Clive Wilson 印象中任教港大土木工程系（年代久遠，實在忘了），來自英國非一線大城市，有一雙兒女 Matthew 和 Melissa。他們一家剛來到香港之時，充滿英國鄉郊氣色（也就是有點土氣），把家中所有東西都一股腦兒搬到香港，包括黑膠唱片、舊玩具，不少都是香港人眼中早已被淘汰的事物。這和我童年心目中「大英帝國上等人」只會用貴族物品的形象，構成很大落差。然後，見證著他們一家的生活越來越城市化，家居越來越有品味，到了離開香港時，已經判若兩家人。 通常和 Mrs Wilson 見面談話的內容，都是從報紙上的新聞談起，然後就是天南地北。對一個不喜歡說話的人來說，不要說小時候要用英文談這些，就算用廣東話，機會都是不多。所以我那時候的英文程度非常 inconsistent，和新聞、國際時事有關的很快進入了大學階段，和日常生活有關的（例如點菜），卻可能比不上我現在女兒的程度。 有時候，Mrs Wilson 家中有聚會，也會請我一起參加，也曾經邀請我一起聽歌劇。最記得有一次上錯巴士，用零用錢坐的士到她家，告訴她之後，她就二話不說塞了一份的士錢給我，令我感到非常窩心，也非常不好意思。這些舊式英國家庭的 subtlety 和教養，比「學英文」本身，對我的影響肯定大得多。1997年前，他們一家回到了英國，最初還有書信往來，後來就漸漸失了聯絡，希望在英國能有緣重遇。 ▶️ 前香港通識科主任張逸峯：官校逃亡潮一年流失4000老師，為何高薪厚職也要移民？https://www.youtube.com/watch?v=3W53zbueoC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