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一宗造成三名小童死亡的兇殺案，因為兇手被網絡資訊指為非法移民，而引發全國各地針對新移民的示威和騷亂。這類事情在任何多元社會本來並不算罕見，我們以往幾乎每年都會出現對「倫敦騷亂」、「巴黎騷亂」之類的分析，自然不應像某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國家大肆渲染。但這次卻有一點和以往不同的非常值得注視，就是社交媒體大老闆 Elon Musk 的角色。 騷亂發生後，英國政府將成因歸咎於社交媒體極右組織和用戶散播的 fake news，例如宣傳本身是英國公民的兇手是「非法移民」，從而掀起針對移民和收容難民申請人的酒店等行動，並已將騷亂定性為恐怖主義。英國主流政黨基本上都認同這定性，就算是備受千夫所指的 Nigel Farage，也強烈否認有份參與煽動騷亂，只是推諉官方對兇手的身份沒有「完整交代」。 如果是以往的社交媒體企業、老闆，通常都會發聲明譴責暴力，並作出一些姿態，取締煽動仇恨的 fake news，就算不能杜絕，起碼也是表態。 Elon Musk 卻完全相反。 騷亂發生後，他親自在自己收購的 X 平台發表「時事評論」，指英國「內戰」是「不能避免」（inevitable）的。這樣的評論引來英國政壇一片譁然，但 Elon Musk 並沒有退縮，而是繼續和英國政府隔空罵戰，越來越具體地批評英國政局。與此同時，他不忘出 post 為 X 做宣傳，說「X 現在是英國排名第一的新聞軟件」，「因為英國人希望知道真相」。 這並非 Elon Musk 近年奇怪行動的單一事件，也不是他心血來潮對 X 的「新政」。自從他收購 X 之後，就解封了一批被指煽動仇恨、fake news 大戶的帳號，除了包括 Donald Trump，也包括 Tommy Robinson。Tommy Robinson 是英國極右網絡紅人，曾經捲入連串歧視官非，也坐過監，當過英國獨立黨（UKIP）顧問。在這次騷亂，他因為在社交媒體發表煽動影片，被英國警方以《恐怖主義法》拘捕，保釋期間潛逃到塞浦路斯繼續出 post。 此外，近年 Elon Musk 對特朗普陣營的吹捧，對烏克蘭戰爭的不斷潑冷水，對俄羅斯、中國獨裁者的美言和配合，與及逐漸成為一個「特朗普式」的社交媒體 KOL / 教主，全都讓人感到「很難捉摸」。 很多人都會根據傳統利益主導的思維，認為他只是為了 Tesla 打入中國市場、籠絡特朗普去改變拜登對IT 界的政策以節省稅務、希望提升 X 的股價諸如此類，而作出上述爭議言行。 但我對這一點一直深有保留。其他富豪（例如朱克伯格）可能是這樣，但 Elon Musk 是一個非常具視野、野心、前瞻性的奇人，興趣是征服太空、殖民火星、研究人工智能植入晶片到人腦這類「超級大事」，錢多一點少一點，對他的生活和地位毫無影響。他也不似是要做一個簡單的造王者，造王者很少自己拋頭露面，只會暗中享受指點天下的快感。 唯一合理的解釋，是他要建立自己的世界。 他似乎從特朗普利用社交媒體崛起得到啟發，深信一個壟斷性的社交媒體平台，可以無中生有，顛覆現存世界的規範。以特朗普為例，無數人對他恨之入骨不要緊，也有無數人相信他的每一句話。Elon Musk 如果刻意利用 X 去散播各種各樣的陰謀論、甚或只是不加制止，客觀效果就是逐步打破現存的社會共識，然後是權力大洗牌。 他也似乎相信每一個國家的「特朗普們」既然不容於主流媒體，因此必須投靠他，這是奇貨可居。只要他製造了足夠土壤，讓「另類真相」變成了真相，他就不只是造王者，而是全球新秩序的建構者。在 X 不斷看見英國頻臨內戰邊緣的「資訊」，就像在微信天天看見美國社會敗壞的「新聞」，對受眾而言，這就是真理。 這套世界觀目前是超現實的。但 Elon Musk 正好在推進各種各樣最前緣的科技，結合在一起，這就是一個全新的未來，足以打破整個舊世界，無論是政治的、文化的、物理的、還是科技的。在《奧本海默》的評論，不是說過20世紀初是所有業界、科目、行業集體革命的時代？也許現在就是21世紀的版本。Elon Musk 本人不見得真的相信特朗普、法拉奇、瑪琳勒龐那一套論述，甚至心底裡可能很看不起，但沒關係。未來任何國家的極右勢力、陰謀論，都會成為他建構這個新世界的契機。 《Don''t Look Up》那位最終有力毀滅地球、又有力拯救地球、卻又近乎毫無人類感情的神秘 IT大亨，現在回看，原來早就呼之欲出。 ▶️ 數據科學家黃浩華：烏克蘭戰爭的「網戰」：「匿名者」能否反擊俄軍黑客軍團？Elon Musk的Starlink足以改變戰局嗎？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w2ANICTbmC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