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方國家，奧運會早已不再是政府大舉宣傳民族主義的平台。無論是倫敦、東京還是巴黎奧運，都有不少本國人衷心不希望舉行，這和實行舉國體制的國家以國家力量催谷運動員、再以國家力量進行大內宣大外宣的公式，自然屬於兩個世界。 隨著「中國香港」奧運金牌得主江旻憓與政權的關係浮面，這個以往好像很抽離的話題，就成了不少人的困擾：怎樣可以對一個香港運動員得到好成績感到鼓舞，而又不用加持了她要加持的政權？ 不久前，到過前鐵幕東歐國家當中最獨裁的羅馬尼亞，在博物館重溫了當地最著名的運動員「體操女王」歌曼尼姿（Nadia''s Comaneci）的故事，非常曲折離奇，很值得我們思考和參考。 歌曼尼姿在1975年的世界錦標賽成名，當年她年僅13歲，並在1976年的加拿大滿地可奧運會得多3金1銀1銅大放異彩，成為奧運歷史上體操第一個得到滿分10分的運動員。是否應該讓這種年紀的運動員成為女子體操主力，近年已經越來越多爭議，從道德、健康到政治正確層面都是，但當時的國際社會卻很受落，甚至掀起了一陣吹捧「體壇幼齒」的風潮。然而她們的職業生命是短暫的，12、13歲成名，卻可能18歲就成為「老將」，何況一將功成萬骨枯，很多人還「老」不起來。 歌曼尼姿在西方瞬間走紅，不單是因為奧運金牌和成績，而是非常符合西方對體育明星的想像：完美身型，嬌小可愛，而又有明星的臉龐。儘管她背後是一個大獨裁者，也是舉國體制的產品，卻無礙她成為了西方流行文化的圖騰，當選美聯社「年度運動員」之餘，也成為《時代雜誌》和《Newsweek》的封面人物。有一首音樂被美國媒體用來作為介紹歌曼尼姿的 background music，後來被稱為《Nadia''s Theme》，也成為了經典。 為甚麼西方國家這樣「加冕」一個鐵幕獨裁國家的體育運動員？除了真心的欣賞，自然也和當時的壽西斯古路線有一定關係。早前我們介紹過，壽西斯古上台初年，一度在羅馬尼亞搞「改革開放」，和西方國家改善關係，而嘗試與蘇聯保持距離，成為了西方外交界的寵兒，和所有國際領袖都曾經互動「打卡」，例如在國事訪問英國期間，就獲英女王以最高規格的金馬車接待。歌曼尼姿走紅的時候，正是壽西斯古在西方最「得寵」之時。 然而西方也不是天真到讚賞壽西斯古的國內政體。即使吹捧歌曼尼姿，也存在「統戰」羅馬尼亞的心態，而且巧妙地通過類似《Nadia''s Theme》，將「體操女王」聯繫到西方文化、個人主義和「American''s Dream」，而不是重複羅馬尼亞政府的官方文宣。其他流亡海外的羅馬尼亞人知道歌曼尼姿的統戰價值，也沒有對她大加鞭撻。 回到羅馬尼亞，歌曼尼姿同樣大受歡迎，成為最年輕的「社會主義勞動英雄」，在羅馬尼亞家傳戶曉，甚至今天的博物館依然有她的一席之地。在1980年的莫斯科奧運、1984年的羅省奧運，兩大陣營都分別杯葛對方，羅馬尼亞卻是少數兩屆奧運都有參加的奧運大國，甚至在1984年那屆排名僅次於美國的第二位，令體育成為羅馬尼亞走向國際的重要工具。歌曼尼姿在國內固然著名，但舉國體制的運動明星有很多，她國際的聲望，卻有更多個人元素，甚至可能比在國內更高。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國內理應享受榮華富貴的歌曼尼姿，最終卻選擇投奔自由，流亡美國。這是為甚麼？其他人又如何反應？ （待續） ▶️ 【深度遊特備節目 🇷🇴】 羅馬尼亞壽西斯古之旅：現場導讀、實景片段及見聞分享（沈旭暉 x 《秋海棠民國史地》傅立言，下集）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FOYFK33Bd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