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及網絡世界的 cancel culture，會否成為刻意摧毀公眾人物、乃至任何人的宣洩平台？這是一個很嚴肅的題目，我們可以先從另一個極端，也就是互聯網與人性暗黑的一面談起。 Netflix 有一部紀錄片名叫《The Most Hated Man on the Internet》，講述一名網民 Hunter Moore 製作一個「復仇網站」《Is Anyone Up?》，讓分手後的男女分享前度私房照、床照、裸照的故事。這些照片除了明顯未經當事人同意被上載，還有不少的來源是通過黑客進入前度私人電腦獲取，百分百違法。但 Hunter Moore 一直以「言論自由」自辯，雖然最終還是被判監，坐牢卻不見得令他後悔，而那些上載前度裸照的人也沒有受到甚麼懲罰，更不用說無數未正式上載的勒索案。 Hunter Moore 在現實世界是一個失敗者，被趕出校，一事無成，這個網站也沒有讓他得到甚麼財富，卻可以讓他看見無數人因為他的網站而痛苦，滿足了無窮快感，讓他自稱「a professional life ruiner」。這些人和他無冤無仇，但對一個「宅毒」而言，任何正常人的正常生活，已經足以引起他的妒忌。當然我們可以用簡單的「反社會人格」概況，但到了網絡時代，後遺症卻可以千萬倍，而且也不是任何單一理論可以解釋。 另一個也是在 Netflix 可以參照的例子，就是我們談過很多次的劇集《Black Mirror》單元劇《National Anthem》。入面的綁匪綁架英國公主，並非因為任何私怨，也不是出於任何公義，而是要用人質去勒索英國首相，「贖金」卻是逼他在全國電視直播面前，與一頭豬性交。首相最終就範，綁匪成為了「professional life ruiner」，就滿足地自殺死去。用學術角度，可以分析一百個心理原因，也可以說他要瓦解社會規範、諸如此類。看見一個權威在他手下身敗名裂，明顯可以帶來無窮快感，起碼足以讓他「含笑而終」。 當西方的政治正確風潮不斷找出歷史人物的「政治不正確」，去將他們拉下偶像神壇，假定必須用今日的標準審視歷史人物，而且要無視他們在其他方面的貢獻，背後的心態，有時候固然是出於理念，但更多時候卻可以是「professional life ruiner」的表現。就像多少 #metoo 是出於真心受害，多少是無中生有將幾十年前的社交吻臉演繹成「性侵」，中間就大有空間。 所以一直覺得，對 cancel culture 應該非常警惕，也很抗拒 disproportional 的一刀切否定一切。中共政權最喜歡就是「定性」，要歌功頌德時一切都是偉光正，要批鬥時那個人就是一壞到底，這種文革DNA 卻是深入民心，在網絡時代更是發揚光大到極致，不管持的立場是政治、性別、道德，還是甚麼。 在我心目中，毛澤東是一個獨裁者，和他的 《沁園春・雪》 寫得真正氣勢磅礴（如果不是胡喬木代筆），並沒有衝突；蔡京是奸臣，不代表他就要從「蘇黃米蔡」書法四大家除名；肥媽的政治立場，不能否定她是香港唱 R&B 音樂的代表人物；湯家驊的政治立場和個人喜好，亦不能抹殺他確實因為年資而在香港資深大律師排名高達十一的客觀事實。然而與此同時，我們更不應該因為毛澤東的詩詞寫得好，而肯定他的鬥爭理論；不應該因為蔡京的字寫得好，就當作一個名臣；不應該因為肥媽的音樂有「個人風格」，就肯定她肯定的政權；更不應該湯家驊因為資深被尊稱為「十一哥」，而變成納粹法學施密特主義的信徒。 一越過了那條線，習慣了動輒全盤否定任何一個人，慢慢就容易朝向「professional life ruiner」的心理發展。起碼這是對自己時刻的提點。 ▶️ 堅離地傾 | 在舊香港舉辦會所飯局，Chatham house模式與公海演說之別，望超越演算法及網絡時代維持理性討論；堅離地球頻道改革與會員區發展 (沈旭暉 X 馮智政) http://www.youtube.com/watch?v=USe2eEy5ss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