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在看全套英國劇集《Downton Abbey》，不少細節都很值得討論。不過和香港人最有密切關聯的，大概不是任何主線情節，而是劇中出現過的流亡白俄群體（White emigre）。在現實世界，這個群體和海外港人的可比性其實很高，起碼高於猶太人，但大家對他們的故事非常陌生，值得進行科普通識一下。 「白俄」是百年前翻譯的約定俗成，今日很容易引起歧異，因為這批人和現在的獨立主權國家「白俄羅斯」（Belarus）、與及「白俄羅斯人」這個民族都完全無關。俄國十月革命後爆發內戰，支持共產黨新政權的軍隊是「紅軍」，其他所有不支持新政權的軍隊被統稱為「白軍」，雖然後者普遍得到國際社會支持，但最終還是不敵「工農兵」，不少「白軍」支持者失敗後流亡海外，就被當時的民國華人想當然地稱為「白俄」。 這批離開俄羅斯的前朝移民 / 遺民 / 難民總數大概有二百萬人，總人數和2019年前後的離散港人差不多，但佔俄羅斯的人口總比例則大為不及。畢竟當時要離開俄羅斯遠不及今日容易，而今日港人離散的比例已經冠絕歷史，有關數據我們曾經談過，不贅。 這批離散白俄群體逃避的是蘇聯共產政權，今日不少港人離散則是要離開中共全面管治的「新香港」，兩者都是極權體系，所以面對的對手套路很類似。相較下，離散港人自然富有得多，不少俄羅斯離散人口雖然本來是貴族、高官、富商，但離境前已經被「共產」一空，也有些是戰敗後、坐牢後劫後餘生，不幸的甚至早就被處決，自然比今日的海外港人潦倒。 在《Downton Abbey》劇集入面，這群流亡俄羅斯貴族還是念念不忘從前自己的王宮、莊園和財富，但已經身無分文，只能靠有心人救濟。而且到了異鄉，依然帶著昔日的偏見，例如對猶太人的歧視，而無視世界已經天翻地覆。一位落難王子甚至不忘向幾十年前的英國貴族情人求婚，依然活在那個時空，似乎終生都不能走出來，哪怕他的公主妻子一度淪落到在英屬香港的灣仔當基層護士為生，至於是否還有其他「兼職」，則不得而知。 不過在現實世界，他們總會有天然的社會網絡可用，這方面就遠勝今日的烏克蘭難民。這是因為白俄離散群體和西方各國上層社會的原有關係是相對密切的，畢竟沙皇尼古拉二世本來就是英皇、德皇的表兄弟，各國貴族之間盛行通婚，俄羅斯上流社會也仿效法國文化，有不少共同語言，所以這批離散群體雖然基本上是難民，卻先天具備一定人脈，不難生存下去。這就像離散港人先天已經有西方各國網絡，還有容易認證的履歷，其實不用真的從頭開始。 這批白俄離散群體落戶到很多不同國家，除了美國、歐洲各國（特別是法國、德國、英國和南斯拉夫），也包括當時中華民國最俄羅斯化的哈爾濱，以及最國際化的上海，甚至還有白俄軍人在山東一帶加入了「直魯聯軍」軍閥張宗昌的軍隊當僱傭兵，造就了中國歷史上第一隊鐵甲兵團，一度在民國時代的軍閥混戰扮演了重要角色。不過到了中國大陸的那批不少在1949年前後，隨著政權變遷，再次「二次移民」到了台灣或英屬香港。 他們的流動方向不是我們關注的重點，如何生活、傳承下去才是。這方面真正的挑戰，明天會繼續談。 （待續） ▶️ 回應練乙錚博士：海外香港人真的沒有希望嗎？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H3K2gZb7v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