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及相傳是維多利亞女王的格言「no complain, no explain」，與祖母的「家訓」，也想用這機會補充一句從前談及我祖母時，也曾經簡單提及的類似歷史金句，但未有機會詳細解釋，相傳也是「間接」來自維多利亞女王（也就是不能 fact check）。 這句話更有趣：「lie back, and think of England」。 第一次聽見這句話，來自大學的英國歷史課程，那位英國教授 Linda Colley 是我最喜歡的歷史教授之一，她的丈夫 David Cannadine 爵士也是當代英國歷史權威，有機會好應該詳細介紹一下這對夫婦。 記得那是談及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價值觀，當時處於女權剛起步、但未開花結果之際，大英帝國則身處全球第一強國的全盛時期。於是，相傳就有了這句在英國貴族圈子廣泛流傳的話，至於是否真的處於女王本人，自然不可考。 所謂「lie back」，就是優雅婉轉地表達「性行為」，如果說 「get laid」，相信今天更多人可以理解。至於「think of England」，就是愛國主義主導的思想，「為了國家」。 加在一起，究竟要表達甚麼意思？ 首先，自然是愛國。夫妻結婚是為了生兒育女，而生兒育女是為了國家，既是增加人口，可以打仗、可以做生意累積財富，也是將「愛國教育」貫串在日常生活最私人的空間。畢竟當時英國提倡的不是簡單的民族主義，否則蘇格蘭、威爾斯、愛爾蘭的民族主義也隨時可以凌駕英格蘭，而是一種擁有天命、責任、道德、文明的「善良的帝國主義」。所以無時無刻，都要提醒國民自己要反映帝國的體面，不要丟了帝國的假。 用今日的政治正確角度，這句話自然是「父權」的體現：就算婦女不願意，也要「lie back」、盡責任，彷彿自己已經被「工具化」、「物化」，就只有生兒育女這項「功能」。畢竟在維多利亞時代，貴族婚姻大都是政治婚姻，由父母挑選門當戶對的親家包辦，所以不愉快的很多，小三、情婦、通姦等醜聞也不少。至於一般人的社交圈子有限，特別是在女權上升之前，連接觸異性的機會也有限，「自由戀愛」概念才剛剛萌芽。 然而這句話，又偏偏卻是supposed 出自女王、貴族「ladies」口中，這也可以理解成她們的「愛國心」：無論婚姻是否如意，也必須為國著想 / 為國犧牲，這並非被逼，而是她們自發要承擔這個社會角色，去為大英帝國出一分力。維多利亞女王本人更是身體力行，將所有子女都嫁到歐洲不同王室，成了「歐洲大祖母」，德皇、俄羅斯沙皇都成了她的直系晚輩。對她而言，這正是「lie back, and think of England」。 很多香港的上兩代長輩，生了很多子女，多多少少，大概都有類似概念：「lie back, and think of something」，不是為了 「England」，也不是為了「China」，卻是為了當時的社會價值觀，認為生兒育女是婦女最重要的責任，否則丈夫隨時可以休妻。如果我們和長輩做口述歷史，很多長輩都會說生這麼多孩子，只是因為當時醫療水平有限，新生嬰兒、年幼小孩的夭折率很高，於是多生幾個，只是為了「保險」。如果是農村生活時代，多幾個孩子，也是自己家庭的勞動力、生產力，直接和經濟水平掛鉤，這都可以理解。 但到了她們住在香港，依然被廣播雨露，就不能單純用這些功能性原因解釋，多少還有價值觀、信仰一類因素在內，甚至包括如果不生孩子、不照顧孩子，既然當時婦女普遍不上班，就找不到自己的存在價值這個重要心理因素。我的祖母有五個兒子，年齡差距差不多二十年，按道理後期還要生育，不存在「追返個」、增加農村勞動力一類理由，很可能主要是希望實踐自己負有的家庭責任，乃至和她自己演繹的社會「交代」。 而每次想到祖母的五個兒子，都會想到維多利亞女王這句話。 ▶️ 《被發明的傳統》：英國王室的大部份禮儀，居然都是近代才發明？https://www.youtube.com/watch?v=WCFveiYX9z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