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及父母活在TVB同溫層，禁不住要延伸談談一個對比。 近月終於看完了六季52集的英國長篇電視劇集《Downton Abbey》，還有兩部後傳電影。這套劇集在2010年播放第一季，連續六年到2015年12月第六季大結局，電影則是2019、2022年面世，目前正開拍第三部電影，預計2025年上映，製作前後橫跨起碼15年。劇集第一季第一集的時代背景是1912年，最後一部電影時空設定在1928年，第三部相信會進入1930年代，更是跨越20年。 無論哪個角度，已經是史詩式製作。 奇怪的是，今天回看整套劇集，居然完全沒有過時的感覺。不少英國人也是在疫情期間重看全套，令劇集通過重播出現了第二高峰，電影場景也成為熱門遊客景點，甚至帶動了全體英國莊園復甦。然而說到底，這依然是商業主導的電視肥皂劇，娛樂為主，沒有想過甚麼 social mission。 偏偏是這樣，卻通過市場考驗，達到超越市場的社會效應。 印象中，香港的劇集可以如此長青的，只有一套《大時代》。 為甚麼英國人做到的，TVB 做不到？這個問題很值得大家思考。 欣賞這套劇集的原因，首先自然是認真的歷史時代背景考據，還有完美復原那個時代的服飾和場景。拍攝現場是真正的莊園，不是香港的片場；服飾有學者當歷史顧問，製作非常認真而多次獲獎。這兩點，已經是香港的死穴：一來對真正的歷史不可能認真重現，處處要講求「去殖民化」的政治正確；二來也不存在容許認真考據的製作，不單是費用問題，也是沒有這樣要求的市場存在。 英國近年掀起政治正確風潮，但縱使如此，也情願在劇集中加入各種思考，而不會進行大外宣。所以貴族的生活會夾雜反王室的革命者，天天會有人提醒時代已經改變，有保皇黨有同性戀者也有黑人，左派、右派都不會覺得反感。這種中間落墨、而又尊重歷史的分寸，香港幾乎從來不存在。這對歷史故事其實非常精彩的香港而言，自然非常可惜。 英國本地人欣賞這套劇集的一大原因，還在於非常精煉的對白，幾乎句句都是語帶相關的神來之筆，充滿英式幽默，令人不斷嘴嚼。這從來是我喜愛的 subtlety。因為這種對白方式，才可以將本來也可以很狗血的一些 TVB式劇情，昇華到思考層面，這又是TVB 永遠不能做到的。一來香港主流觀眾習慣非常直白的劇情和對白，非黑即白，最好天天都是何伯何太，不希望有太多思考。二來坦白說，香港人平日生活、說話也不屬於這種體系，也不習慣立體地看待人和事。 其實在現實生活，很多真正發生的事情，都是不合理、不符合邏輯的。如果直接變成劇本，一定非常荒謬。那為甚麼這些情節又真的出現了？正是因為人是立體的，意想不到的人性，可以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要凸顯這些人性和隨機性，很需要依靠可以思考的對白功力，才能夠塑造有層次的角色。 有了口碑，一些大牌演員就願意紆尊降貴，加入這個劇集。除了英國國寶級影后 Maggie Smith 第一集就開始坐鎮，同代的美國老牌奧斯卡影后莎莉麥蓮也中途加入，還有紐西蘭歌劇天后 Kiri Te Kanawa 也客串飾演一百年前的澳洲女高音，都令經典成份不斷提升。 到了最後，這類英國劇集經常提醒觀眾思考一個問題：甚麼令英國人成為今日的模樣？甚麼是英國？甚麼令英國人不同？甚麼是傳統和進步之間的平衡？在所有劇情、佈景的背後，也許這才是貫穿一切的主軸。但香港不容許思考這個最入門、最101的問題：甚麼是香港？過去是怎樣？未來又會怎樣？既然不能思考，就只能逃避，彷如抽離於靈魂。 這就是TVB，和活在TVB同溫層的人生。 ▶️ 《大台起伏史》作者余家強：如果TVB新管理層有國際視野，會淪落到成為「新香港老人台」嗎？（下）https://www.youtube.com/watch?v=Af-DmjKCVZ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