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家中傭人瓊姐，稱呼我母親為「二少奶」。這是典型的舊時代大家庭稱呼，因為我父親是祖母的二子。有趣的是，這種稱呼是她自發使用的，我們從來沒有 brief 過任何「家規」，甚至也沒有主動告訴她其他家庭成員和年齡，但她很快就自己查找了一切，並根據她的習慣，製造了自己的一套術語，例如「老爺奶奶」、「大少奶」、「三少」等等。不過對我是採用西式稱呼，只是叫「仔仔」。 這反映了很有趣的一套潛規則。 這種稱呼，絕對是昔日同一屋簷下的大家庭才會有的，因為很多不同房的人住在一起，自己就是一個小社會。那時代的傭人，包括廚子、司機、管家、貼身女僕等等，都是住在同一個庭院（我外婆的祖家就是這樣），彷如一個大家庭，自然會有今天我們難以想像的複雜倫理關係，包括比親人更親的情感，也可以出現非常狗血的恩怨情仇。然而當大家各自分家，這些稱呼就再也沒有從前的溫度，當事人也不會覺得重要，只會感到彆扭。 那個時代的家規，還有不少殘存到我的小時候。除了「二少奶」一類稱呼，不少家傭都很講禮數。記得小時候，一位家傭曾經莫名其妙和我道歉，說因為忘記了和我叫「早晨」，但其實我根本毫無印象，也不是不高興，純粹是本能地少說話。在甚麼時候說甚麼話，甚麼時候不能進入哪個房間，食飯時候的禮儀，拖鞋要怎樣放，諸如此類，她們都很講究。雖然時代改變了，地理空間不同了，但她們條件反射的訓練，依然一樣。 那一套禮儀，固然是舊社會的繁文縟節，不可能與時並進，但也是當時個人和社會扣連的樞紐，自己完成了那套儀式，彷彿就成為了社會一份子，有一定安全感，否則就像是無根的 outclass。 到了今日香港，就算是最富有的家族，也普遍不會所有成員住在一起，任何新一代都希望有自己的空間，更不用說一般人家受制於土地問題，一家四口往往已經是極限。相信唯一例外，就是住在九龍塘的印度裔夏利里拉家族，依然一家幾十口住在大宅內，據說依然有非常傳統的大家族習慣，例如有任何賓客到訪，都會在 common room 列出，然後有敲鐘一類儀式。反而那些華人大家族，早就全面現代化。 ▶️ 嶺南大學第一屆學生會會長曹家道：還原嶺南在香港復校的真歷史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w056zAPR3mE&feature=youtu.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