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牆內的資訊流通程度如何，這新聞對我的震撼程度是這兩三年來之最。 城市大學建築及土木工程系教授李衍樺跳地鐵路軌自殺身亡，網傳他以個人帳戶在微信朋友圈留下以下遺言。在這個時代，要 fact check 並不太容易，我們也無從判斷真偽，如果這是他在微信朋友圈的留言，可以隨時被消失；現在檢獲的留言，「新香港」 政權自然也不會公開；相反信者恆信，無論真偽也已經廣傳；可以想像的是，恐怕會變成羅生門。至於這是否真正的遺言，只能自行判斷，而且也不是唯一的重要： 「當你刷到這篇帖文時，這個世界再也沒有我了。離開四大的那天，剛好是 23 條立法塵埃落定，天空灰濛濛的。從 2019 年春天那場風波開始，我沒有一天是真正快樂的。 作為失落的一代，我對於香港的明天，不再有任何期待，對於這個世界，亦沒有任何留戀。今天星期日，天氣好好，風和日麗，也是我的忌日。我走後請把我的骨灰撒向大海，原諒我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如果想念我就來這裡看看吧。 很抱歉再次給大家造成了困擾和麻煩，我想被火車碾碎的感覺應該和被坦克碾碎差不多吧……能在這座我深愛過的、和我『同歲』卻日漸衰落的城市用這樣慘烈的方式結束生命大概也是一種浪漫吧。 希望我走後的世界更美好。我愛你們。」 震撼之處，在於無論因為甚麼原因的抑鬱，可以發生在任何朋友身上。如果直接和社會環境有關，固然是一種；而社會環境的壓抑，又會令其他問題激化。 近年我遇上很多、很多朋友，都有同類 symptom：對「新香港」的一切很不認同，感到失望，也失去了自身對未來的希望，也看不到任何其他選擇是真正能夠改變困局的。然而在日常生活，卻不容許表達任何的不快樂，週遭、乃至家中已經失去暢所欲言的環境，遇見任何人都要裝作「一切如常」，強顏歡笑；一旦稍微吐露了一些心底話之後，卻又會歇斯底里的擔心。 這樣的環境下，工作、經濟壓力也會出現 mutation。一來「新香港」經濟如何，任何立場的人都一清二楚，所有人消費都謹慎了很多，遇到的都是結業、離散，心情會如何不言而喻。但離散了的人同樣失去了昔日的穩定收入，經濟能力同樣今非昔比。工作風險大了，不安全感大了，未來不再可測，面對全球百年一遇的大變局，沒有任何生涯規劃可言，同樣的銀行存款，也會令人有截然不同的焦慮，更何況存款數字可能已經大變。 這個時代的「新香港」媒體只能「說好新香港故事」，但其實任何媒體要處理自殺一類新聞，都很不容易，一不小心就會間接令更多有類似 symptoms 的人感到同病相憐，然而輕輕放下同樣是一種逃避。 在過去幾年，以我理解，有不少在台港人因為不同原因輕生，有關部門也高度關注，不少有心人都嘗試支援，但結構性問題是不可能解決的。詳情涉及私隱的不應該詳談，只能說這種悲劇，絕對是這麼遠那麼近。 說到底，我們唯有接受人生存在不可測性，邏輯上 solution 就是不要盲目樂觀或悲觀。如果對某種未來有信仰式的樂觀，一旦幻滅，整個人就會完全崩潰。如果鐵了心認為甚麼都是不可能，整個人又只會天天放負，同樣失去生存欲望。人生的意義畢竟不能計算，維持人性真善美的一面，已經是我們力所能及可以盡的最後責任。 李教授 RIP。 ▶️ 奪舍：國安法一週年誌https://www.youtube.com/watch?v=9PhXQ5Ezu1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