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案」 終於宣判。如果是幾年前，我想應該將法官的判詞所有荒謬的地方一一列出，畢竟如果判詞不是來自一位法官，很容易令人誤會那是一個個人意見節目。也許若干年後，還是會寫這樣的文章（例如作為香港回憶的附錄），但起碼現在，沒有這樣的心情，因為我想另一個現象更值得討論：究竟坊間麻木了嗎？對這個問題，又有沒有客觀量度的可能？ 先說一個初選案判決時的故事。 一位海外港人朋友有一個項目，一直在等待一個多港人關注的時機推出，以提醒大家毋忘初心。他本來深信初選案宣判那一天，會有排山倒海的熱度，然而事實上，不是那樣。不久之後，在他的目標群組，真正排山倒海的關注出現了，因為有一件事情引起了廣泛討論，那就是卡樂B熱浪薯片在英國 Tesco 超市開始有售。 《立場新聞》「案」宣判之後，在我的社交媒體，有分享的朋友大多是新聞界、前新聞界而又依然能夠發聲的。表面上，宣判並沒有得到鋪天蓋地的關注，這是客觀事實。 但這個現象是怎樣形成的？不外乎以下結構： 1. 「新香港」的白色恐怖，令任何分享政治資訊的牆內人都會被標籤，一般牆內人早就不會在個人的公眾平台進行任何表態； 2. 「新香港」 媒體嚴重自我審查，由於任何評論都可以違反國安法，遇到「敏感」題目，只能根據官方提供的資訊搬字過紙，一般受眾連情緒也不會被掀動，因為這種「報導」是沒有溫度的； 3. 由於（1）和（2），會深入報導這類新聞的海外媒體又往往過猶不及，慢慢只能接觸某一個越來越稀薄的同溫層，同樣未能加強一般人的注視，在運算法下，能見度更低； 4. 突發新聞的定義就是意料之外、不是常態的事，如果一些事情變成生活日常，例如北韓沒有人權、在中國大陸做生意會有被共產風險，自然不會有「新聞價值」...... 這類原因加在一起，自然會得出好像沒有多少人談論的客觀效果。於是大家就會基於圖像思維，看不見，認為大家都麻木了、認命了，而這自然是政權千方百計要「證明」的「現實」。 回到熱浪。 將「熱浪」和「初選案」或「立場新聞案」的公開反應直接類比，自然容易令人覺得香港人善忘、沒有骨氣。但其實「熱浪」會有人關注，因為甚麼？對比上述四點： 1. 因為可以自由討論、而不會因為任何立場被標籤或影響生活； 2. 因為可以進行自己的 investigative journalism，查找哪個地方的 Tesco 賣「假熱浪」，和唐人街賣的有沒有不同，令討論充滿溫度； 3. 因為這本身就是海外香港的大事，象徵英國本地人也會接受這口味，這是衝出香港、glocalization 的里程碑，即使是牆內港人也有共鳴； 4. 因為這是一般人 unexpected 的事，才有 element of surprise。 以上和政治議題的關注，從來不是一個零和遊戲。 我們應該做的事，正是怎樣通過熱浪一類衣食住行的熱話，提醒大家毋忘初選案、立場新聞案、毋忘初心。例如要是沒有 BNO 5+1，可能熱浪根本不會登陸「英超」；例如要是沒有香港人2019年高度熱情的結社技能訓練，根本不能令英國社會這麼快就知道這群人的口味和商機。這類討論不用硬銷，自然就會出現，然後無論甚麼政治立場的人，包括到英國探望子女的藍色老人，都會很容易認同。 到了環境突變，如果有那樣的一天，大家可以自由表達意見，一個群體是否關注某類事情，那時候才有最清晰的反映。今日對日常生活的內部討論，其實也是香港人的「保溫」、「保鮮」。如何能夠 gracefully 活下去、而腦海中依然留下深刻烙印，反映在一舉手一投足的衣食住行，卻毋需時刻表達宣洩，這其實並不難。困難的地方，只是大家都不知道怎樣用言語、筆墨形容，但感覺有時候就是無以名狀。 因此，我感覺依然和牆內的牆內的案中朋友 connected。希望大家依然有這種溫度。 ▶️ 程翔、羅恩惠（四）：《立場新聞》鍾沛權活出香港人尊嚴：向留下來的新聞工作者致敬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mEWd4Vp9H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