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悉我們以往不少公司、NGO 的核數師蒲錦文前輩(William Po)病逝,享年67歲,令人非常傷感。 對公眾而言,蒲錦文並非家傳戶曉的入屋名字,但在公民社會,他一直是很低調、而又很核心的人物,圈內無人不識,大量公民社會 NGO、智庫、社團、和相關朋友的公司,都是請他當會計師、核數師。 他為人正直,富正義感,而又從不會以立場對任何人進行道德批判或情感勒索,尊重所有有心人的和而不同。他的會計師樓對公民社會收費相宜,近年很多敏感的公民社會團體工作都沒有迴避,這是圈內廣為人知的,但這並非他廣受敬重的最大原因。 財務從來是任何人的最敏感資訊,何況是那個非常複雜、而且又充滿江湖恩怨的圈子。唯獨 William 可以同時為不同山頭服務,既維持最高度誠信、嚴守機密,同時又給予各種義務專業意見,對疑難雜症都會不惜一切盡幫。 從前的舊香港,為甚麼在一個高度商業化、高度功利的大都會,人與人之間還可以維持互信,公民社會可以在山頭主義林立之下,又可以有默契地互相競爭+合作,這完全因為全體香港人本身就是一個沒有組織、但非常結連的 informal network。中共要瓦解一切組織,對公民社會非常不信任,但香港人本來就不喜歡組織,只是靠某種心照不宣、模模糊糊的核心價值,維持共同的大方向。蒲錦文這類有良心的專業人士,雖然從不會出鋒頭,卻是維繫整個社會的關鍵樞紐。 他幫忙我有關團體、公司、NGO的事,固然值得衷心感激,但真正令我個人難忘的,還是有一次出現的私人糾紛。因為他的身位,我和一位朋友都分別找他談。他很努力的令事件和平解決,中間沒有收過半分錢,卻承擔了無價的調解人角色。他很有耐性的按下那一刻很有衝動的我,由我的婚禮談起,談社會,談工作,談人生。 其實,之前他對我而言,只是一個沒有溫度的文件常見簽名(只有負責財務的同事才需要直接和會計師打交道);但自此每次看見那個簽名,都會想起一個有溫度的、立體的人。 我也是來到台灣之後才知道,影評人蒲鋒是蒲錦文的親兄弟,同一家族的兄弟還有另一位曾活躍政界的前市政局議員。舊香港可愛之處,正是同一屋簷下可以容許不同專長、不同立場、不同發展,而同時又可以融洽地共同生活。這些我們曾經以為是理所當然的事,現在看來,才知道在某種社會,原來是何等的奢侈。 我從來相信,舊香港的元氣,從來都是一大批幕後默默耕耘的人所支撐的,台前不會可以看見他們的身影。在個人層面,他們參與公民社會基本上是有辱無榮,但依然全心付出,這才是北京永不可能理解的香港,因為那時候的香港,是由一個一個活生生的人共同建構出來的。希望 William 多年維繫香港公民社會的心血,終有一日,可以在另一個時空重遇。 RIP。 烏克蘭港人會計師義工 Rio:在戰地重見正常人的互信、正常人的邏輯,深深觸動了我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7nPh3dAu2U&feature=youtu.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