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香港回憶：補漏拾遺篇 78】 曾幾何時，香港人這樣就成為英國公民

既然在1983年前，大英帝國只有一種公民身份：「聯合王國及殖民地公民」（Citizens of United Kingdom and Colonies），而且在1962年的《英國國籍法》修法前，享有完全一樣的居住、工作待遇，有既定制度鼓勵「帝國內的全球化」，香港境內的全體大英帝國公民（CUKC）理應覺得自己已經是「堂堂正正的英國人」。然而當時教育程度未普及，國際關係、國際法知識是非常象牙塔的資訊，在前互聯網時代又極難查證，結果當時的香港人普遍有兩個（今天事後孔明看來的）重要盲點：

1. 一方面，不知道自己和英國本土英國人已經享有完全一樣的權利和義務。

2. 另一方面，卻沒有預計上述 CUKC 身份有朝一日有可能改變、CUKC 有可能內部分類，令自己變成「次等公民」（這甚至和香港主權移交無關，在之前就已經出現）。

然而在那個年頭，也有對上述兩點都有一定感應的香港人。既然他們知道用香港政府簽發的大英帝國護照到英國本土，就可以工作、居留，根本無需「移民」，只是到了帝國的另一部份生活，但又預感這種安排不可能永續，於是，他們會做兩件非常重要的事：

1. 在英國境內生下一代。這是因為英國國籍法採取屬地原則，此所以在英屬香港出生的人就是 CUKC，但一旦改例，在英國本土出生的才會絕對安全。只要家族有一個人在英國出生，上下兩代的英國聯繫，基本上就可以解通。

2. 到英國生活幾年。雖然當時沒有人知道未來有「居英權」（right of abode）這個定義，但比照在英屬香港歸化成為 CUKC 的條件，包括作為永久居民住滿一定年期，心水清的人有理由相信當英國有朝一日將公民分等，在英國本土有幾年居住、工作經驗的，邏輯上理應可以安全。當他們在英國居住，護照到期要續領，就會得到英國發出的 CUKC 護照，已經是「真英國人」。

當時知道同是 CUKC 身份、但有了微妙的不同經歷，未來待遇就可以差天共地的人，而付諸行動的人，確是非常有遠見。

這類香港人，主要有四種：

1. 新界原住民。他們在英屬香港出生，並非新移民，屬於最早可以行使這權利到英國的人，這是不少唐人街新界原住民後代為甚麼早就有英籍的原因。由於英國對新界有「丁權」的鄉紳和其他人分而治之，不少新界人對自己享有的特權心領神會。有學術期刊刊登過這樣的數據：1955-1962年間，沙田（當時的鄉村）85-90%成年男性都移民到了英國，就是通過這樣的渠道。

2. 到英國讀書的留學生。當年留學出國之後很難回港，只要讀了幾年書、打幾年工，有心也好、無意也好，香港發行的大英帝國護照就需要續領，自然就變成英國發行的大英帝國護照，就這樣成為了英國公民。只要有人第一個這樣做，在留學生圈子當中，自然也會流傳開來。

3. 對中國共產黨非常恐懼的人。他們在英屬香港也覺得不夠安全，危機感驅使自己擔心共產黨隨時會過來「解放」，於是當自己有了 CUKC 身份，就會及早移居英國，然後儘快落地生根。

4. 高等華人、香港上流社會中人，他們從英國朋友收到訊號，儘早完成手續。

當然，也許還有一些無心插柳的案例。例如江湖傳聞，當年到英國的香港人有些會故意弄丟護照，然後立刻補領一本英國簽發的新護照，就這樣就可以成功轉換身份，究竟是否屬實，恐怕已經死無對證。總之有時候，歷史的隨機性，確是人算不如天算的命運。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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