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連結：https://open.acast.com/public/streams/66d176db0e42ff6d16638d71/episodes/66dc12b69ed366d664f318a0.m4a 從前這裏談過，雖然祖母讀書不多，但很有王熙鳳式的氣場，很少表露自己感情（直到晚年返老還童），這套家庭價值觀深深影響了父親，也潛移默化影響了我。這和身邊某些人從小到大習慣事無大小都要即時表達感情，視發脾氣為「正常」溝通方式，覺得其他人要接受發脾氣的「權利」、令其發脾氣的人和事才是「錯」這套「價值觀」，屬於兩個極端。 近來看了全套講述英國貴族莊園末代生活的劇集《Downton Abbey》，入面提到一句英國貴族的箴言，完全就是我祖母的這一套： 這句箴言是「never complain, never explain」。 如果要認真考據出處，網上已經有無數版本，基本上是從19世紀維多利亞女王時代傳出，也為維多利亞女王和她的直系子孫所推崇。一般指這句話首先由維多利亞女王的首相 Benjamin Disraeli 轉述，然後經過不同小說、評論、報導加工，逐漸變成代表英式貴族價值觀的教條。 除了「never complain, never explain」，同期的牛津大學學者 Benjamin Jowett 有十一點給政治家的箴言，可視為更詳細的完整版： 「never quarrel, never explain, never hate, never fret, never disappoint, never fail, never fear, never drudge, never spare, never tell, never detract」。 這十一個字當中，有一我是完全不認同的（never spare），兩個我覺得不必要（never fail，never fear），其他的我都非常 buy。 其實英國王室本來經常表達情感，英王亨利八世要是不希望全國都知道他的感情生活，就不會聚了六個老婆、和創立了聖公會。但到了維多利亞女王的時代，反而要強調「never complain, never explain」，因為傳媒剛開始興起，關於王室、貴族的大小新聞、醜聞、gossips天天成為報紙熱話，總要有一個統一態度，去處理當時的「關公危機」，終極目標自然是要保住英國的君主立憲制，不要受「haters」影響真正的大事。 「Never complain, never explain」，加上「never hate, never fret」，用今日的理論演繹，其實都是要堅守自己的議題設定權。如果三姑六婆講是講非，一國之君就要 complain、就要 explain，就要情緒發生波動、就要感到懊惱，agenda setting 這個權力，就會掌握在三姑六婆、以及為她們傳訊的人和機構身上（往日是媒體，今日是網絡世界的演算法、網民和所謂「KOL」）。 但怎樣避免誤解，或因為gossips而倒台？潛台詞就是王室、貴族必須有自己的實力，「never fail」。 到了最後，任何正常人都會完整地、整全地、長期地評價每一個人。因為每一個人都有七情六慾，都不可能永遠正確，都一定會做錯一些決定，然而談及社會公信力，是一項長期的、乃至終生的 commitment，真的只有時間能證明一切。如果被 haters provoked了、被媒體 set 了 agenda，自己的情緒就會被牽動，自己要做的事就會被擱置，那才是正中下懷。 祖母是印尼華僑，接受的是傳統家庭教育，起碼可以讀書識字寫文章，但理應和英國貴族教育風馬牛不相及。相信是她落戶香港後，丈夫既然成為英屬香港公務員，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英國管治手法。同時這套「never complain, never explain」的心法，其實和中國封建時代的大家庭《紅樓夢》式「馭下術」，也有一些共通點。 當你不輕易表露感情、想法，旁人就要猜度。而只要有時猜對、有時猜錯，就會覺得「深不可測」，或起碼是 unpredictable，「下面的人」就不會敢亂來。 而當一個通常喜怒不形於色的人忽然表露感情，例如哭出來，而這個quota一生人只有幾次，旁人自然會對這泡眼淚非常重視，起碼遠比對那些天天以發脾氣為家常便飯的人重視。至於這幾個quota是刻意精算地使用，還是真的在某些時刻失控地真情流露，除了真正的 soulmates，旁人自然也只能各自猜想，而且不會有答案。 雖然我未能完美呈現，但基本上，這也是我對自己的基本要求。到了現在，我還是天天提醒自己：never complain, never explain, never hate, never fret。做不做得到，就是另一回事，雖不能至，心嚮往之。 ▶️ 《被發明的傳統》：英國王室的大部份禮儀，居然都是近代才發明？https://www.youtube.com/watch?v=WCFveiYX9zY ----------------------------------------------------- 九月 Simon Patreon RSS 連結：(適用於 Apple Podcast/Youtube Music 等應用程式) https://feeds.acast.com/public/shows/66d176880e42ff6d1663786e RSS 訂閱Podcast教學： Andriod：https://youtube.com/shorts/UCN6xlkYhL0 IOS：https://youtube.com/shorts/w3ObmhnWPn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