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橋大學是我母校的「世仇」。我只是在讀書時代到過那裏探朋友一次,要不是要陪同某大媽打卡,這次也不會花幾個小時自駕到那兒。雖然客觀而言,劍橋的校園比牛津漂亮,那條河的存在也曾經很有靈氣,但作為一個遊客,2025年的遊客,我是真的有點被嚇怕。
踏入校園區,立刻就有一大批不同公司的人兜生意,讓你到河上 punting,也就是坐有人撐的平底船遊覽幾十分鐘。Punting 本來是很有詩意的,但商業化之後,一條窄窄的河,居然可以同時出現一百多條同時行駛的小木船,前前後後都是人,還有各種語言的導遊說千遍一律的故事,不是關於 Harry Potter 的宿舍,就是以普通話大聲朗讀徐志摩的《再別康橋》,「在星輝斑斕裏放歌」。雖然導遊說有威尼斯 gondola 的風味,我卻只想到威尼斯人:澳門的威尼斯人。
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
其實牛津大學也有一條河,不過不是貫穿校園區,所以保留了比較單純的 punting 習俗,純粹供學生練習。就算是遊覽,通常也是自己租船、自己撐,我讀書時就是那樣。可惜在全球化時代,一切打卡至上,如果今天還有徐志摩出現,看到這樣的「鬧市」還可以寫出《再別康橋》,他要麼是一個病人,要麼是一個偽人。
是的,牛津也有一些學院可以收入場費參觀,但大多數都不會對外開放,校園純粹供師生使用,也保留了一定私隱。但劍橋很多學院除了有售票參觀服務,還有專門度身定制的「打卡位」,例如有一塊只有中文書寫的「徐志摩再別康橋紀念碑」,就在那條橋旁邊,讓遊客拍照。當劍橋大學也按中國大陸的旅遊國情處理一切,一時間,真的感到時空錯亂,不禁想天天面對這些遊客,學生會怎樣想?
劍橋的主校園區是步行區,原意是保護古蹟。但遊客多起來之後,整個步行區就像各國的古城區那樣,充滿雪糕檔、紀念品檔、各種語言導賞團攤位、和叫囂的導遊,但學生同樣要穿插其中,才能回到自己的學院。也許對市政府而言,旅遊業的收入是極其重要的,但對學校而言,是不是應該有其他考慮?
所以徐志摩的詩,還是很好的:「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來; 我揮一揮衣袖, 不帶走一片雲彩。」 我走了,康橋還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