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朋友離開香港之後，各有不同際遇。其中一個最大的挑戰，就是遇到香港沒有機會出現的家庭問題。

在香港，其實「家庭」的定義一直是扭曲的，和世界各國主流都不盡相同。由於香港人的工作時間很長，很多夫婦都是同步上班，能夠放在家中的時間絕對不多，大部份家庭工作都「outsource」給家傭，而這又要香港的外傭政策非常寬鬆去配合。能夠複製這類環境的地方本來就非常少，大概只有新加坡、杜拜等寥寥可數的經濟體，更不用說一般港人移民之後，都不會即時找到同樣工作，也就是整個 package 都已不再。

很多結婚幾十年的夫婦，其實根本沒有機會密集式相處，大家在家 overlapping 的時間，就只有睡眠、加上頂多一兩小時。到了海外，夫婦由大忙人變成大閒人，朝夕相對，很多在香港根本沒有機會出現的摩擦，忽然就變成了生活日常的主要矛盾。

這些矛盾，又進一步因為沒有了家傭而急劇激化。通常雙方都會埋怨對方不做家務，而不了解其實家傭的工作除了「家務助理」，也扮演了家庭潤滑劑的角色。由於面對的環境是結婚時完全沒有想像過的，長此下去，要麼對移民的決定後悔，要麼是對婚姻的決定後悔。相較下，可能是後者更多。

我其實是感同身受的。我們剛離開香港、而又未找到菲傭的那幾個月，某大媽就經歷了「日經」的恐怖陣痛。作為一個不愛運動的人，那時候我每晚非常準時跑到健身房努力健身，風雨不改，到「日經」終結時才歸家。

然而想深一層，白姐姐昔日的名言「唔夾就分開」，其實也不無道理。移民是環境的徹底轉換，也是每一個人 soul searching 的過程，唯有外在 controlled variables 改變了，才可以更理解自己，或更理解自己的 priorities。沒有壓力的時候，人人都是大同小異，需要金錢、需要愛情、需要友誼，也會說自己愛自由、愛民主、愛家庭；反正某個階段的香港是理想國，一切居然真的貌似可以兼得。但到了要取捨，人性的深層一面，才會表露無遺。

很多大城市的婚姻，本來就是因為愛情以外的原因而結合。畢竟拍拖是愛情，婚姻是制度、是契約。這幾年來，在海外港人圈子當中，既聽過一些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又見證了各式各樣的家庭糾紛，由離婚、家暴、裝作被家暴的勒索、換妻、乃至自殺，都不是沒有聽說過。外在環境改變了，契約的前設其實也已改變，「毀約」，也就不足為奇。但只要通過大環境的考驗，成功「續約」，就真的可以白頭到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