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到父親的大學辦公室，每次有人敲門，他都會說一句「come in」。我不知道這是否英國大學的習慣，直到後來到了我在英國讀書，敲教授的門，也是傳來一句「come in」。

這是我曾經想了很久的細節。

正常狀況下，當有人敲門，自然應該是自己去開門；說一句「come in」讓人家進來，似乎存在明確上下級的關係，有點傲慢。但易地而處，如果不斷有學生或外人敲門，自己的工作節奏不斷被打斷，那也不像話。最理想的是有一個管家、秘書、門房負責開門排檔期，但除非身兼院長、系主任職務的老師會有這些編制，一般教授又怎可能？所以，「come in」 應該是前人試驗不同方式之後的折衷做法。

然而到了我工作的年代，卻很少聽見有教授在房間內說「come in」，因為時代、習慣已經改變。很多教授在官方規定、讓學生可以見面的 office hours 以外（通常只有每週兩小時），根本不會出現在辦公室；而在那兩個小時內，他們索性中門大開，讓學生排隊「睇街症」。

於是我又發現，那一聲「come in」除了有由上而下的意味，同時卻又有古代 mentorship 某種自家人的親切在內。當教授長時間在辦公室內，學生隨時隨地都可以接觸，只是需要通傳一聲，這和西方家中父親的書房規矩，已經大同小異。

昔日的港大很英式。我父親隔壁的另一位教授，接電話一定是用濃厚英國口音說「hello」，而絕不會說「喂」。即使是華人教授之間，特別是來自兩岸三地的，互相一定是用英文溝通，而不會用普通話。互相稱呼的名字要麼是英文名，要麼是中文名字的英文 initials。所以英國大學的那一套文化，港大基本上都是照單全收，大概到了九十年代大學學位量化寬鬆時期，才開始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