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香港漫畫界的往事固然引人入勝,但整個業界的未來,更值得我們深思。
暫且放下江湖恩怨、是是非非,昔日漫畫師的每一格圖、每一個封面,都是真功夫,並非取巧可以得來。為甚麼漫畫界那麼多性格巨星,那麼多人的元素,就是因為這個界別曾經長期由師徒制維繫。以往很少學校會教畫漫畫,就算有,也會被家長認為是不務正業。但漫畫的確是一門專門學問,除了畫工,還涉及編劇、電影分鏡、市場推廣等知識範疇,對天才而言,無師自通或許勉強可以,但有名師自然更事半功倍。
黃玉郎自覺建立了王朝,對四大弟子有著對親生子那樣的期望,因為他真的是師徒制如假包換的「師傅」,把一生所學、還有累積的人脈傾囊相授。所以當弟子稍有不稱心,就會覺得對方「欺師滅祖」,衡量對錯與是否的基準不是法律、也不完全是利益,而是夾雜了太多的感情和尊嚴。如果單論畫工,不少黃玉郎的弟子據說都已經青出於藍,這也可以反過來證明這條木人巷是能夠培養人才的,並沒有刻意打壓新人。
現在有了AI 創作,一切就大不同。
新人要入門,近年早就有了制度化的學校,很少再會單純依靠師徒制,再加上一切都以電腦取代人手的大氣候已成,恐怕大量世代相傳的技藝已經失傳。新人要鍛鍊的,可能是AI技巧的操作、programming和coding,多於日以繼夜地練習人手畫功。他們真正的「師傅」,已經變成了沒有生命的人工智能,自然更覺得上一代的作風彷如古人。
然而漫畫的技藝也許可以大部份被AI 取代,漫畫家自身的人生,卻有不能複製的溫度。就像看見前輩贈送那批手稿,看得出充滿思想的沉澱,改了又改、而依然未臻完美,那樣的筆跡,才是創作的應有態度,也令人相信人類的originality,始終不是AI 可以一蹴而就。早前忽然湧現一批宮崎駿風格的AI 改圖,就是最好的證明:AI 可以模仿宮崎駿,但可以成為創造新風格的下一位宮崎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