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印象中,香港很小。近年中國官方的論述,更不斷強調香港只是「彈丸之地」,動輒用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比較,更顯得面積只有1100平方公里(還要是多次填海擴地之後)的香港「可有可無」。
然而面積也是一個相對概念。在全球化時代,時空壓縮之下,一程高鐵可以幾小時穿越半個中國大陸,中國也可以很「小」,因為地球已經變得很「小」。但閱讀前人回憶、文章,就會發現昔日的香港,在不少人、包括外國遊客心目中,已經很「大」。
記得小學時,有一位老師教過一句香港「民間諺語」:「英雄被困筲箕灣,不知何日到中環」。在我們的年代,筲箕灣、中環,不過是兩個港島線的地方名字,單程不用三十分鐘。但原來在開埠初期,特別是連電車也未有的年代,筲箕灣就是農村,中環就是城市,又沒有公路直達,已經足以令人折騰好幾日。
莫里斯的「香港福爾摩斯小說」以19世紀香港為時代背景,也很巧妙的展現了這種距離感。當九龍半島依然由大清帝國管治,從香港島過海,就是出境,也沒有定期小輪航班,只能定時定刻聽鳴砲報時趕路,坐的是wala-wala。還有不用說當時的維多利亞港比今天闊得多,有點浩瀚的海洋風味。
英國「租借」新界之後,香港一下子增加了一大片直轄的腹地,還有非直轄的腹地位於廣東省羅湖以北,香港恍惚再也沒有土地問題。那時候,要從香港島到粉嶺,沒有海底隧道、沒有高速公路、沒有公共交通,最保守估計,也要花上一整天的交通時間。一般香港人不會無緣無故到粉嶺,反而是新界的菜農、果農、米農、豬農等等,會到市區的市集販賣食物。那時候香港的市集不是現在農曆年宵的模樣,而是真正供給日用品的 functional 的市集。
港督的渡假別墅位於粉嶺,就是取其偏僻,一般人不可能到達。他使用的交通工具,居然是直升機,從港督府起飛,在粉嶺別墅降落。如果沒有一丁點腹地,根本容納不了直升機航程。如果地方「很小」,又怎會需要這樣來回?
很多小規模的國家,面積也和香港差不多,已經足以孕育自己的獨特文化、歷史、神話、傳說。不用說早已不再願意和「新香港」比較的新加坡,像巴林作為有悠久歷史的酋長國,湯加作為唯一沒有被正式殖民的太平洋王國,古蹟處處的高度自治英國曼島,山區中的安道爾公國等等,全部面積都比香港還小,甚至還小得多。
曾經在香港這片土地打拼的人,只要胸懷天下,自然就不覺得那裏很小,世界也自然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