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在冷戰長期佔有道德高地，很大程度是因為共產政權的典型政策違反人性，令文明世界覺得難以接受，例如批鬥地主、批鬥父母、「再教育」精英、槍斃「黑五類」等等，都讓美國一方很容易宣傳自己的制度優越性。

然而美軍在越戰的戰場上，卻進行了很多類似共產政權的戰爭暴行，而且被隨軍記者「斷正」紀錄下一切，除了令美國在越南、乃至不少第三世界國家變得不受歡迎，也令美國的正義形象幻滅。自此不少美國人認為自己並不比共產政權正義，慢慢令本土左翼坐大，部份再變成脫離現實、盲目反美的「左膠」，流弊延續至今。

所以美軍在越南究竟進行過哪些恐怖事，就必須深究。

紀錄片《Turning Point》嘗試在當時美國軍官的軍事角度，去解釋這些暴行的成因，但今天看來也未免牽強。當時美國最高指揮官的邏輯很簡單：南越有很多小村落，都被越共利用來作為軍事基地，外人很難分辨誰是平民、誰是戰鬥人員（有點像哈瑪斯的戰略），所以必須無所不用其極，去破壞這些敵對社會結構；如果無計可施，就唯有通過殺得人多，對敵人產生恐嚇作用。

於是，美軍內部以「你殺了多少越共」作為KPI，自然有很多人會隨便殺平民去謊報「軍功」。這令人想起在中國歷史教科書，有兩名日軍在南京大屠殺「比賽」殺人的歷史圖片，其實當時日軍也是說國軍偽裝成平民發動襲擊，總之戰爭期間要維持軍紀，談何容易。

至於具體行動，通常是美軍說接到「情報」（很多情報都是失誤的，甚至是對家刻意誤導的），然後就會到「據報」有越共份子匿藏的村落，進行「清鄉」（「清鄉」也是二戰日軍的日常工作）。

理論上，美軍的SOP會要求先對村民發出警報，讓所有善男信女立刻離開，然後才會放火燒村、殺人（假定所有留下來的人都是越共）；願意離開的，則會被安置到其他地方的庇護所、難民營，「統一照顧」。但實際上，美軍有沒有發出警告，根本沒有人知道，就算有，很多村民也聽不懂。很多不願意離開自己村落的都是普通村民，就這樣被美軍殺死，而且死的過程可以極不人道，集體處決、輪姦女童、射擊嬰兒頭顱等等，全部都成為美軍的常態，因為戰爭激發了人的獸性，殺人可以上癮，一發不可收拾。

這些鏡頭，紀錄片都有如實正面捕捉，參與的軍人也都直認不為諱，甚至到今日說來都眉飛色舞，不覺得有多少悔意。至於被安置到難民營的村民，自然也不會感激美軍，只會怨恨自己的家園被摧毀、親人被無辜殺死，不少人沒有出路，索性弄假成真，真的加入了越共報仇。

這種「清鄉」行動常態化之後，還會有一些紀律失控的部隊，明知道某條村沒有「越共」，也會無緣無故衝入去殺人放火，當作活靶訓練場，也許是釋放壓力，也許是為死去的同袍報仇。這類事情在古今中外的戰爭也是屢見不鮮，但現代戰爭是資訊戰，美國畢竟是民主國家，這些圖像通過戰地記者發放到全球之後，美國的形象就一落千丈，也令美國國內宣傳的「制度優越」、「價值觀優越」蕩然無存。

這產生了很多後遺症，自此美國既沒有以色列全國上下那種不惜一切要取勝的決心，也仿效不了獨裁政體不惜一切代價封鎖資訊的鐵腕。人民對政府、對體制的不信任，就永不能挽回。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