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加拿大,拜訪了一些在海外依然每年籌辦六四晚會的朋友,與及他們堅持了多年的組織,想到很多。刪掉不便分享的部份,以下是我的所見所想。
不經不覺,八九六四距離今天已經36週年。一件事情可以持續紀念、悼念36年,無論是甚麼事、甚麼人,這樣的毅力都是驚人的。八九六四發生之時,海外華人的反應,就像香港境內一般強烈,很多那時候移民海外的港人,例如當年慷慨激昂地反共的梁燕城博士,都曾經忘我參與有關活動。但能夠堅持到今天的,自然不是大多數人。昔日的青年、壯年,經過36年的洗禮,雖然不會全部「梁燕城化」,但開始垂垂老矣,則是物理規律。
這些前輩依然毋忘初心,充份反映華人也是可以有信仰的。任何有信仰、而又願意身體力行的人,都很值得尊重。
然而理念歸理念,問題是,下一步,如何走下去?就像這一代海外移民不斷努力讓下一代知道「香港」,但又不得不面對他們可能連廣東話也不懂的事實,海外的支聯會們,又可以怎樣完成世代交替的歷史挑戰?又或其實覺得「一輩人,一輩事」,已經完成了歷史賦予的任務?
《港區國安法》出現前,香港的支聯會已經是全球還在悼念六四的最有規模、最有群組基礎的組織。支聯會曾經面對的所有問題,海外的同類組織們,自然更不可能例外。雖然香港支聯會每年集會的口號,都一定包括「薪火相傳」,但到了《港區國安法》前幾年的六四晚會,已經面臨了薪火傳不下去的挑戰。關心政治、社會的新生代大多數是本土派,覺得六四是「鄰近地區」的事情,和自己無關,甚至情感上有所抵觸。不少傳統泛民認為這是數典忘祖,又加深了雙方的隔閡。這場辯論相信大家記憶猶新,不用再補充。
幸好這場香港支聯會的傳承危機,本來已經有全體香港人運用典型的港式智慧解決了。
一方面,香港本土派青年根據務實思維、拿來主義,逐漸接受了六四的外衣、禮儀,卻又努力重構、甚至掏空了悼念六四的內容,去訴說香港本土的故事。所以他們也會出席六四晚會,也會燃點燭光,只是口號、儀式等等,都是各有各做,但起碼不會本質上一下子否定。
另一方面,香港支聯會也終於培養了一些可以交捧、而又真的傳承了八九六四「愛國民主運動」精神的新生代,鄒幸彤就是最完美的代言人;有了新血出現,和其他路線的同齡人也比較好溝通。如果不是有《港區國安法》,有理由相信香港的支聯會、六四晚會會以這種「2.0」的方式,各取所需、互為表裏地長期存續下去。
香港人的智慧為何從來值得信服,這是無數例子之一。一個成熟的公民社會,理應可以承受最激烈的撕裂,而最終找到可以增加整體受眾、呼應時代革命的對應。現在被極權摧毀一切,乃非戰之罪。
但同樣的 solution,可以出現在「後國安法時代」的海外嗎?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