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薪火相傳」的挑戰,「大中華膠」和「本土派」的矛盾,在《港區國安法》之前的舊香港,其實已經創意地解決了。那在海外呢?
以台灣為例,大家可以參考我曾經訪問過華人民主書院校長曾建元教授的內容。他坦言台灣人對六四的興趣早已降至最低點,幾年前最低紀錄的六四晚會出席總人數,只有六個人:對,你沒有看錯,literally 六個人。近年六四晚會的出席人數回升了,但對組織者而言也不一定是佳音,因為那完全是因為在台港人之故:晚會的「大台」依然在叫「平反六四」口號、播放天安門母親訪問,諸如此類,但台下的人已經在以廣東話高呼「光復香港」。
無論是否喜歡這樣的發展,沙盤推演下去,台灣的六四活動要薪火相傳,無疑非常困難。
加拿大的狀況,則介乎兩者之間。
由於關心六四的上一代人依然有很多,他們也依然出席六四集會,這個社會網絡雖然嚴重老化,但依然穩定,而且掌握了海外港人社區的主流資源和人脈,就算甚麼都不改變,起碼在未來五至十年,還是可以運作下去的。另一方面,近年移民加拿大的港人有很多,他們雖然大多數傾向本土派,但有了香港的六四默契,大多也不會介意「順道」參與六四晚會,或申請當義工,並以這些組織為各自表述的平台。本來,兩者是應該可以無縫交合的。
但到了實質運作,目測,又是另一回事。
在香港,就算立場不同,畢竟大家都知道誰是誰。但到了海外,上一代的搞手普遍對新一代有更大的戒心,除了路線問題,也因為實在太難對新來者做 due diligence 和 vetting;就算有義工加入,也只能安排最外圍的 donkey 工作。在這樣的思維下,可以想像新生代本來覺得加入當六四義工,已經是一種偉大的妥協,結果卻又未能感受到信任,反而可能會不好受,很容易就會失望而回。加上不同世代的作風一定有差異,產生誤會是常見的事,小事化大,總是避免不了。
然而站在上一代的角度,他們其實也已經很努力地幫助新來者融入、找工作、照應。只是上一代的作風通常都會相對低調行事,受助者根本不知道面前那些老人家,其實也是自己的恩人。畢竟上一代都是義工,退休前都有正職在身,也不可能讓全世界都知道他們做了多少實事。
以上,就是海外六四議題目前的狀況,大概正處於最關鍵的轉型期。如果過了這一關,薪火相傳起碼多一代人就不是問題,否則只會步台灣的後塵。站在香港的的立場,自然希望可以各取所需地累積 collective momentum,但現實世界畢竟有太多制約,可惜的事無數。
只能隨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