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收集不同香港主題書籍,發現不少居然只有中國大陸出版的簡體字版,在香港從未得見,作者卻是有名有姓的香港人。然後才知道,要從中國大陸訂購這些書並不簡單,禁忌原來很多。
早前一位大陸書商出貨後,不斷神經兮兮的催促儘快取書,乃至到了一日溫馨提示十多次的歇斯底里地步,而我一直不明白那是為甚麼。另一位認識多年的香港朋友本來說要幫忙訂一些大陸書,但到了最後,也說是因為「評估風險」而有所顧慮卻步。
根據常理,把「敏感」書籍帶到中國大陸的牆內自然有一定風險,但如果是從牆內帶書出境外,又有何風險可言?在政權角度,如果對自己的舉國體制審查系統有自信,在中國大陸可以買到的書籍,自然都是「政治正確」的,到了境外,理應產生「大外宣」效果才是,難道不是求之不得?書又不是不能流通國外的珍稀資源,難道擔心外人買了幾本,就會連累牆內人無書可讀?
後來才得知,中國大陸的國安對書籍買賣一直嚴格監控,特別是現在圖書買賣都是通過網絡進行,而那些賣場全部採用實名制,每一個人買了甚麼書、多少本書,政權都一清二楚。就算買的書本身沒有問題,例如是中國大學的社會科學教科書,但據說買多了,「為甚麼這人對這些議題那麼感興趣呀」,已足以構成國安約談的理由。由於國安系統也需要KPI交數,有了電子監控,就可以抽樣交功課。好了,又有多少正常人希望被國安滋擾?
由於網上購買中國大陸書籍一定要實名,有時候還要中國大陸的銀行戶口、信用卡才可交易,無形中,這就築成了一道防火牆。不但海外運到中國大陸的進口書價格可以貴上一倍(運費加上 transaction cost),中國大陸的簡體字書送到台灣、海外售賣,價錢也越來越高。
縱使如此,卻有越來越多香港作者情願在中國大陸出書,也不打算經營香港市場,背後自然是市場作崇。雖然中國大陸的版稅不一定能夠收回,但市場確實千萬倍於香港,現在「新香港」由治及興,香港人對香港議題反而感到麻木,中國大陸人以獵奇心態消費香港,才是主要客戶群。何況像歌頌《港區國安法》那些「書」,在香港不會有任何正常人入貨,在中國大陸卻可能有一定銷量,加上那些講述港漂生活、小紅書打卡的即食作品,越是隔靴搔癢的,越是足以養家。
從中國大陸的書單,看見一些知名香港作家的簡體版書籍,也可以推斷其他故事。很多香港作家本來對中國大陸政權都是高度批判的,就算是流行文學那些,基本意識形態也很明顯。但自從他/她們的著作開始出現簡體字版,內容被和諧不在話下,銷量的此消彼長,就像那些流行歌手那樣,逐漸轉型去開拓中國市場、放棄香港,原來也在出版界不少高人身上發生。
例如李天命的書,全盛期在香港可以賣到六七十版,現在他的新書可能連一版也賣不完。相反在中國大陸,卻有整套「李天命經典系列」發售,還擺放到錢穆等大師的系列附近(自然是和諧版的錢穆),就會明白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