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很多文字依然是 Google Translate 或 ChatGPT 翻譯不到的,因為同樣的文字,在不同文化體系,表達的意思可以完全不一樣。在台灣生活,最難適應的其中一項,就是這種日常生活需要懂得的「翻譯」。
從前分享過,台灣人的說話通常是採用日語文法的,這多少和五十年的日本殖民有關。 除了直接吸收了好些日文用語,還習慣了和日本人一樣,任何意見都會很婉轉的表達,不會輕易說不,就像日語在成人電影以外,幾乎不說「だめ」,只說「えど......」。
不少香港人在台灣曾經很直白的暢所欲言,背後往往被批評為無禮。畢竟香港文化昔日一切簡單直接,確是屬於兩個不同體系。
更典型例子是類似「還好」這類模棱兩可的字眼。按字面解釋,「還好」自然應該是「還不錯」、八十分,但在台灣 context,台灣人都知道「還好」其實就是「不好」,只是因為不可以說「不」,才說「還好」。
印象最深的是父親確診癌症那次覆診,問台灣醫生結果如何,答案就是:「還好,還好」。
不過在另一些場合,台灣人卻習慣了香港人不可能接受的單刀直入。
試過很多次,坐Uber、的士之類,司機都會問:你就住在這裏?搬了來多久?房子多少錢?就算企圖用外交腔含混過去,對方還是會鍥而不捨:那究竟是多少錢?是否要一億?有沒有做按揭?...... 問這種問題,就像問「今日天氣好嗎」一樣,沒有觸及私隱的任何忌諉。
有時候,有些飯局遇到初次見面的朋友,對方真的會像面試那樣,查家宅的直接問一堆CV問題:你哪裏畢業?讀甚麼科?有沒有拿獎學金?(注意我已經四十多歲)然後就會說自己當年如何如何,假定所有人都是愛談這些的林鄭月娥。
知道你來自香港,二話不說就會問拿到台灣護照沒有?有沒有英國護照?知道有子女,第二句就是「學費多少」?在那些學界學術會議,ice breaking 問題通常是你一個星期要教多少科?時間多久?有沒有交通準貼?薪金多少?...... 有時候,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就是別人。
這兩種文化的結合,很容易令外來者無所適從。為甚麼香港人認為應該直接的場合,例如要解決問題之時,台灣人會習慣訴諸婉轉?為甚麼香港人認為應該收斂的話題(通常涉及私隱),台灣人習慣落落大方?這裏沒有優劣,只是文化差異,談下去可以寫好幾篇論文,還是就此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