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這個月前，多少香港朋友聽過台灣網紅「館長」陳之漢？自從我來到台灣，在不同場合、圈子、陣營，都不時聽人提起他的名字，「影響因子」絕對不能低估。館長的中國大陸統戰行，大概是近來台灣網絡熱度之首，比起「大罷免」多人關注得多。

也許，這就是人氣。

館長之行不是純粹的政治行為，更是網絡生態的典型案例。而這樣的事情也可以出現、發洩，正是我非常討厭網絡生態背後結構的原因。

館長的造型和人設，很容易令我們想起某幾位香港網絡紅人（無謂開名）。由於形象粗獷，說話有氣勢（特別是夾雜粗口的時候），自然就會令一些人覺得他「敢言」。他出道時親藍（作為軍人），然後親綠，後來親白（成為柯文哲網絡護法），現在居然變成親共，雖然「變幻莫測」，但無論怎麼說，確是吸收了大量來自所有不同政治光譜的追隨者（和haters）：也就是流量。

而館長很懂得經營網絡形象，滿身肌肉，又有一家貓貓狗狗作吉祥物，自己的健身業務已經成為大公司，兼營無數週邊產品，據說經濟狀態頗為可觀。有了影響力，就有社會地位，不少政客、知名人士都要賣他的賬。

無論怎麼說，不得不承認這就是「網紅」的典範。

那館長真正的政治立場究竟是甚麼？看過他的一些影片之後，我的結論是這個問題是多餘的，毫無意義的。他的唯一考慮就是流量，nothing more，nothing less，無論是好評負評都不要緊。同樣重要的是他在任何陣營，都需要爭取一個可以高度 visible 的身位、而不是當 follower。當蔡英文當總統時要親自和他做show，政客競選時要爭相上他的節目吸睛，他的粉絲就會認為館長是柯文哲的造王者、not the other way round，館長就彷彿成了台灣舉足輕重的領袖級人物。

根據網紅心法，虛實結合也很重要，不能只靠「空戰」。館長很懂得適當時候「亮劍」，組織過大型集會反韓國瑜、又組織過大型集會挺柯文哲，還會捐款給不同人物。這樣遊走四方的實力派，台灣政壇中人大都不敢得罪，就讓他進一步坐大。

現在館長走到中國大陸當小粉紅大外宣，正是找到了一個位置：國台辦居然會點名歡迎他，這已經是無數投共者享受不到的待遇；而他的整個行程在牆內牆外都被高度關注，把 agenda setting 的能力展現無遺，已經是大贏家。

他大概不可能完全不知道此行的風險，很容易裏外不是人。問題是他其實別無選擇：在台灣內部，他能賺取的流量都已經賺夠，自從柯文哲倒台，白營泡沫化，他又不可能/不願意回到藍綠，回到也不夠聲浪，要是再沒有大動作，人氣就會慢慢下滑。現在起碼開拓了一個全新市場，又可以把做過的一切再來一次。

館長的粉絲群和柯文哲的粉絲群高度重疊，以年輕人為主。他們厭倦任何政治論述，高度犬儒、反權威，當館長在他們心目中樹立了 authority，而又依然 entertaining，雙方就結成了共生關係。

民進黨支持者自然對館長大陸行嗤之以鼻，但民進黨在新一代的支持度其實遠不及柯文哲和館長。北京統戰館長是聰明的，比統戰一百個國民黨各級議員職員加起來更有效。當然，館長最終可能還是成為北京的condom，但之前應該已經名利雙收到足以退休了。

這就是當「網紅」的吸引力，問題是：你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