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練乙錚教授寫過一篇文章，對剛出現的海外港人2.0群體潑冷水，警惕會重蹈海外民運人士圈子的覆轍。本來我認為港人應該有能力避過這個下場，不過幾年後，不得不承認練教授是對的。

理論上，比起八九六四後走到海外的民運人士、還有更多各種原因離開的中國大陸移民（不少是自由派），香港人擁有多太多可以更好融入各地社會的先天條件，不用靠圍爐渡過餘生。香港人的英語水平比起中國大陸人普遍要高，不少都有留學海外的經驗，溝通不成問題；港人的資產也普遍多得多，如果移居海外，起碼不至於到了「手停口停」的狀態；港人的自由主義傳統有悠久歷史，和自由世界的價值觀可以無縫交接；而且昔日香港其實絕大多數人都有共同意識形態，和自由派屬於少數派的中國大陸相比，不應有太多內部分歧。

但現實就是現實。

以海外媒體為例。離開香港時，本來理所當然的覺得有人在牆外持續關注香港議題，說牆內人說不到的真話，理應有價值、有意義，不會逐漸淪為陰謀論散貨場、標題黨流量密碼主導的海外華文博客媒體。但今天放眼四看，其實有甚麼分別？

網路社群的興起，自然是「電子香港唐人街」的基石，令很多人有了不用走出去的衝動，無論肉身在牆內牆外、天涯海角。正如「新香港」國安有無限經費，必須天天「搵嘢黎做」，去證明自己從來都不存在的存在價值，否則就不能生存，「網絡KOL」也一樣，必須天天刷流量、刷點擊，否則就無以為繼。但正如現在已經沒有 cases 讓國安可以跟進，一體兩面，其實也早已沒有了真正的香港新聞，值得我們太關心。在這樣的前提下，還要每天「搵嘢黎講」，下場是甚麼，也無用多言。

那唐人街居民為甚麼又要留戀？這才是最令人失望之處。海外民運的下場，還有「別無他途」可解釋，非不為也，是不能也。海外港人群體卻是非不能也，是不為也。圍爐有時候是應該的，乃至是必須的，但為甚麼不聚來分享各地商機、各地社區參與、各地機遇諸如此類，去擴大自己的網絡，卻要效法小粉紅的「內卷」，變成一堆是非圈的醬缸和鬥爭？

這只能怪自身，與人無尤。

弔詭的是，如果在公海說這些，「在電子唐人街建議離開電子唐人街」，效果就是把種種積極融入各地的可能性、還有讓港人正面結連去 move on 的善意，統統被「電子唐人街化」。我們常說毋忘初心，但如果不假思索，天天繼續在互聯網做幾年前覺得很有意義的事，客觀效果卻可能是出賣了初衷，成了加厚、加髒電子唐人街的幫兇。

這是我們、或起碼是我天天念茲在茲的事：那可以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