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社交媒體早已幾乎看不見任何香港新聞，因為已經沒有多少朋友關注。所以能夠看見的，一定是跨階層、立場、地域都關注的事。

例如姜濤墮海事件。

很多評論已經寫過對網民有關留言的震驚。我完全認同無論是甚麼原因，部份留言顯示出的高度犬儒、幸災樂禍「食花生」心態，都是不能接受的、恥與為伍的。但與此同時，卻也完全知道這種表達方式早就成為網絡世界的常態，偏偏是不可能消失的。

如果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要那些網民親口說出那些話，也許多少還會有一些顧忌；但到了網上，彷彿沒有了真身，以為一切沒有責任，就可以為所欲為。

兩者的差別，正是同理心：正如舊香港中學範文有「見牛未見羊」論述「惻隱之心」的典故，不少網民已經不當網絡世界看見的任何事情是有血有肉的，不見牛、自然更未見羊，就不能產生絲毫同理心。看見的，只是把對方當作一堆數據，然後自己也是一堆數據，去機械性、去人性化地指點江山。

在現實世界，我們都知道「話到口邊留半句」。但到了網絡世界，卻唯恐不夠盡、不夠標題黨。除了缺乏同理心的導體，也因為網絡演算法偏偏鼓勵各種最能引起反應的言行。陷入其中，很容易變成另一個人，說出平日真身不可能說出的奇談怪論。

昔日香港樂壇自然也有粉絲互相柴台，例如個別譚詠麟狂熱粉絲會稱呼張國榮為「基佬榮」；但在大眾媒體，讀者根本不可能看見這類「資訊」。這不是說昔日媒體一定很有道德水平，但起碼有專門負責把關的人，守住一條紅線；那條紅線可以是人身攻擊、公器私用、誹謗、造成精神困擾的實質欺凌等等，不一而足。後來媒體出現連番變革，紅線退了又退，但起碼不至於沒有。

現在，「新香港」的網絡生態變成「零紅線」、「零底線」，自然原因眾多。其中一個原因恐怕是可以、應該給予反應的大事，都已經不能暢所欲言，沒有人可以對施政、政治議題多說半句話，但人的情緒始終是要宣洩的。結果，公眾人物就分擔了這些功能，而政權其實也樂見。正如中國大陸小粉紅攻擊敵人的用字無所不用其極，其實內容不乏「拿著紅旗反紅旗」的「軟抵抗」，只是這樣宣洩了情感，總有為高壓政權紓緩的作用。

結果，社會變得充滿犬儒，只懂對「可以欺凌」的人開刀，也不再用人性的同理心看待其他人，也許人性真善美的一面，會被永久掩蓋。這正是我對網絡生態、網絡討論、網絡演算法最憂慮的地方：千萬不要當局者迷、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