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人不在地理香港,和牆內外香港朋友一樣,對「新香港」政治新聞已經絕緣,但從接收到的資訊,依然不難猜想那邊廂的官場對白。北京的指示是踏入6月「國安月」,「新香港」每一個部門、社會各界都要「自發」交功課,證明自己對「維護國家安全」的「貢獻」。這並不奇怪,也是中國大陸、乃至任何國家官場的常見官樣文章。
在中國大陸,如果地方政府受到這樣的「最高指示」,自然會「全力擁護」,向「領導」保證一定有功課交。然後,就會對下級下達同一批指令。公務員心領神會,會舉辦一連串「交數」活動,反正換一個佈景板,還是同一種動員方式,台上還是同一批人,大家早已習以為常,作為生活一部份。官僚程序也可以自動波處理,多快好省,然後機器啟動,「勝利完成最高任務」,太陽如常升起,it's just another day。
這是官場傳統智慧「瞞上不瞞下」。具體表達方式、背後的哲學,金庸先生的《鹿鼎記》有詳細心法介紹。
「新香港」卻不一樣。
接到指令之後,每一個部門的思考方向,都是以普通法的結構性概念動腦筋,看看還有甚麼「漏洞」可以堵塞,還有甚麼新法、新例、新行政措施可以推出,去「維護國家安全」。
結果,食環處要收緊條例,現在連出獄的政治犯也不能找到餐廳洗碗工作,否則餐廳牌照就可可以被吊銷;懲教處要收緊條例,對國安犯人建議不再容許「私飯」、可以禁止探監和見律師;民政事務處要收緊租場和資助條款,對認為可能「軟抵抗」的組織、藝術家永久 black list;負責媒體的要進一步洗太平地;負責組織的要恐嚇剩下來的團體解散;學界也要別出心裁具體定義「軟抵抗」。
這一切,到了《1984》也記載不了的荒唐地步。
整個氣氛,就是「大家都要交功課」,要互相比較業績、去繼續爭取部門資源,以免被比下去。當一個部門決定以結構性方式回應,其他就不敢不跟隨。這樣的趨勢,其實局中人也知道早就走火入魔;單是和中國大陸官員交流一下,對方不在背後嘲笑才怪。問題是沒有人可以 take a break,明明可以「hea交」的功課,就是因為要證明「香港國安威脅依然非常嚴峻」這個不能改變的大前提,而要繼續無中生有。
在 bureaucratic politics 的學術研究,這回是一個很好的田野調研案例。
那些有政策決定權的司長、局長、署長,不少昔日都認識,都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教育程度高,做事有板有眼、有規有矩。如果任何一位對「領導」說,我們部門的國安風險已經受控,我們會舉辦活動讓大家表達感謝,現在更重要的是做實事,其實一樣可以交功課。真的就會被燉冬菇?就算可能有某些人感到不快,這樣的「風險」,算是甚麼風險?這些人,昔日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提意見,或對不合理的上級要求「軟抵抗」,現在卻全部變成行屍走肉,甚至採取「高級黑」策略,主動把一切去到極致,以免授人話柄。
這反映了一個重要事實:中共模式的舉國體制對個人施加的高壓;西方訓練的邏輯思維和「rule-based」工作倫理;香港昔日沒有民主但有自由的自由主義傳統;三者加在一起,原來會得出比中國大陸「去得更盡」的效果。恐怕這一個「finding」,已經被用來分析中共一旦「武統」台灣之後能否「有效管治」的參考。不知道台灣朋友是否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