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童年，學彈鋼琴佔了生活一定程度的比重，而鋼琴對母親而言，則是貫穿她一生最持續不斷、但又始終未能真正如願的夢，後者在回憶的家庭部份已經分享過。所以我小時候學琴，其實充滿母親的影子。這個系列，會談談和學琴有關的這些往事。

讀幼稚園的時候，她已經和我一起到禮頓中心通利琴行的鋼琴入門興趣班，其實真正享受的是她。說是鋼琴入門，其實彈的是電子琴，當時通利代理了日本牌子Yamaha，但 Yamaha 當刻的質素比較一般，不少鋼琴老師都覺得用電子琴學習會「學壞手勢」，雖則也學不到甚麼，除了簡單的看五線譜。

我小時候看的醫生也在禮頓中心，名叫歐陽卓倫，所以經常都是一站式的程序。

TVB有一個兒童節目《音樂小豆芽》，主持人是 Harry 哥哥，當時頗受家長歡迎，也會鼓勵孩子收看。但我對這類節目總是不太對口，大概是分享知識的時候太多水份之故。

母親讓我學琴的理由是「陶冶性情」，而且說家中反正有鋼琴在，不要浪費。她小時候就很希望有家中的鋼琴，只是條件未許可，但她在教會學校有不少彈琴的朋友，就算是《大公報》的左派圈子也非常重視音樂（「文化戰線」），學過聲樂的外婆就經常在文娛晚會唱女高音。那個圈子也出了不少著名音樂人，和母親同輩的有作曲家黎小田，上一輩的有女歌唱家費明儀，她和《大公報》社長費彝民是親戚，不久前，母親還珍而重之的把費明儀簽贈給她的書交給我。

結婚之後，她終於有能力買下鋼琴，算是圓了自己心願，牌子是德國的 Karl Muller。我想家中有鋼琴對她而言，既是品味的象徵，也是香港中產「脫貧」的象徵。自此她一邊工作，一邊學琴，據她說已經報名考皇家音樂學院的第三級考試，但那時候剛好懷孕，就擱置下來。我不知道這個故事有多少成份，屬於讓我不得不學琴的情緒勒索，總之小時候，沒有想過有「不學琴」這個選項。

這種情感投射，對小孩子自然不見得健康，不過起碼有一技旁身，不至於一無是處。但我也不禁經常想：要是學琴的緣起是純然自發，日後的路又會否不同？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