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老師教的是古典鋼琴,在這個範疇,她教得很好,起碼足以令我考完英國皇家音樂學院的八級鋼琴,而我們的感情經過那麼多年,也變得比較深厚。但她是一位很教條式的古典鋼琴人,頗為排拒其他流派,這方面,自然又局限了學生其他發展的可能。
而且有些古典鋼琴歌曲,對幾歲的小孩而言,未免太平板單調。例如她最情有獨鍾的巴哈。
學過鋼琴的朋友會知道,巴哈代表了巴洛克時代的最典型風格,每首歌都很講求結構、很 well-structured,很適合練習手型、技巧。但這類音樂就比較少高低起伏,又不斷重複,聽了幾首就會覺得沉悶。大概黃老師自己是非常 well-structured 的人,所以她經常說自己最喜歡的作曲家就是巴哈,認為這種風格才是真正的古典音樂,而且連巴哈的音樂家兒子也愛屋及烏,也會教他們的琴譜。每一課通常有幾首歌,例牌出現的一定是巴哈。
除了巴哈,她挑選的練習曲循例來自另一位非常 well-structured的鋼琴家 Carl Czerny,他是貝多芬的徒弟、李斯特的老師,卻以給學生練琴的練習曲留名後世。Czerny不同Bach,不屬於巴洛克時代,那時已經是音樂分段史後期很多的年代,但沉悶程度卻由有過之。
雖然我也是很 well-structured 的人,但我是喜歡建立自己的 structure,而不是跟隨別人訂立的 rigidity,何況還要是 rigid到巴哈、Czerny 那種程度。古典音樂必須下苦功,不能取巧,每一粒音、每個節奏都不能錯,也沒有多少即興的空間,要是沒有耐心,很容易會放棄。所以我經常會自己改動琴譜,顯得自己彈琴是經過「獨立思考」的,當然老師並不欣賞,但要不是這樣,就不可能捱過那樣沉悶的練習。
當然,古典音樂也有很多非常精彩的鋼琴家。當我彈琴有了一定水平,經過一輪磨合之後,發現她能接受、我又能接受的範圍,就是蕭邦和舒曼;所以後期的課除了考試歌,基本上都是我主動要彈的蕭邦。例如中學時,有一些全港範圍的甚麼「鋼琴馬拉松」活動,在時代廣場輪流彈琴,我就是彈最大路的蕭邦《夜曲》。
有兩首蕭邦的名曲是我最喜歡的,一首是今天另一個post剛分享了的《第一號敘事曲》,那是黃老師推介的所有歌曲當中我最欣賞的一首。另一首是《幻想即興曲》(Fantaisie-Impromptu),因為超高難度而受到吹捧,一彈前奏就會先聲奪人,可惜我從未能很好的駕馭這首歌,儘管全盛時期也勉強可以完成。現在就十萬個不行了。
也必須感謝蕭邦的琴譜,令我總算維持了對鋼琴的興趣。年前到波蘭的蕭邦博物館參觀時的朝聖式觸動,完全是發自內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