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那麼多我的小學故事,原來還沒有簡單談談它的官方校史。不過坦白說,就算是我們讀書的年代,也從來沒有老師告訴過我們校史,有關故事是近年才陸續找到的,也解釋了很多小時候不明白的事。
軒尼詩道官立小學本來叫「香港軒鯉詩道官立漢文小學」,甚麼時候那條街被稱為「軒鯉詩道」並不可考,強調「漢文」倒是可以猜想原因:那是政府開宗明義給華人學生、還要是窮學生免費讀書的學校,和英文小學涇渭分明。
說建校初年專門收容窮學生是客觀事實:我們學校創辦於二戰後的1949年,那段期間是香港人口暴增的高峰,但福利社會尚未出現,住在灣仔的居民通常都是工人階級,例如在電車公司上班,附近的店鋪都十分草根。所以「自古以來」,這間學校的英文程度都不太好。
學校開辦時只有兩層校舍、14個課室,比我們覺得設備很簡陋的那個時代,還要簡陋得多。但就在這14個課室當中,卻有一個專業的木工室、一個專業的家政室,反映這兩科得到不成比例的重視。到了我們的年代,只有五、六年級的學生才上木工、家政課,還要是一個星期只有兩節連堂,但這已經是尊重學校「歷史遺留下來」的傳統。在建校初年,原來高達30%課程都是木工、家政這類實用科目,有點職業先修學校的意味,這也是為當時的窮學生度身訂造,上學的目的是為了幫補家計,最緊要實用。
(提供這些資訊的潘副校長是這間學校的老臣子,到我讀書的時代依然是副校長。她的兒子和我同屆,最終也沒有被派到皇仁,可見昔日港英制度何等一視同仁。)
我讀書的時候經常拿一個「呂祺獎學金」,第一次聽那個名字時,家人都以為是演藝明星、和蕭芳芳陳寶珠齊名那個呂奇。其實呂祺是指曾經在灣仔的呂祺官立小學,因為軒尼詩官小在六十年代擴建至五層樓高的時候,曾用呂祺小學作為暫時校舍。後來呂祺小學被殺校,變成教育資源中心,近年好像連那個中心也關閉了,但究竟呂祺是何方神聖,說來慚愧,到了現在還不知道。
另一個我們學校和學生都很草根的特色,就是校舍被物盡其用到極限。除了分為上午校、下午校,也就是每日都有超過2400名學生上課、共用同一組教學設備,在校舍重建前,就連晚上也用來做夜校,程度也是小學,對象是失業、失學青年。當初夜校的需求還是很高的,慢慢香港有了強逼免費教育,夜校就式微了。不過在我讀書的時代雖然沒有了小學程度的夜校,但印象中,晚上偶爾也有人使用班房上課,大概是租借給其他團體。
這些背景,現在回看卻是令人自豪的。如果不是就讀這間官立小學,而是入讀所謂「所屬階級」的學校,我很可能會比現在更離地;而因為當年有不少同學明顯家境不太好,也令我總算知道一些民間疾苦。香港所有院校本來的歷史都是各自各精彩,現在才變成千遍一律的機器,就算不談政治原因,也是十分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