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每日都有「值日生」on duty,通常是按學號輪流,每日兩人,在黑板的右下角寫上數字,對號入座。原意據說是培養公民意識。
值日生的主要工作有兩項:擦黑板和倒垃圾。
黑板是從前上課的必備工具,老師習慣用粉筆寫字,所以手寫體一般都不會差。有一些老師還有使用黑板的獨門祕技,例如一位教數學的老師會拿出手帕,綁在粉筆上,神乎其技的當作圓規畫圓圈。
每一課之後,必須把黑板上的文字清空,下一課的老師才可以使用。最初大家都是使用粉擦的,但粉擦其實不容易把粉筆字清洗乾淨,而且費時失事,還容易吸下太多塵埃,中產抬頭後又說對身體不好,所以後來都改了用濕布抹黑板。
至於倒垃圾,就有不少灰色地帶。本來值日生的職責,只是把垃圾桶內的垃圾送到學校的大垃圾缸,但課室內如果遍地垃圾,值日生是否需要收拾呢?因為是灰色地帶,如果有學生平日被欺凌,成為值日生那天,就可能被逼無時無刻執垃圾。
那時候,我經常在想值日生究竟是一種奉獻、一種光榮,還是一種懲罰?性質上是純粹的付出,理應是苦差;但弔詭的是,其實「光榮」的職務 – 班長,做的東西也差不多。
班長的主要工作除了個別老師要求的「篤灰」,就是把全班同學的功課送到教員室。試想一班四十人,每日每科都有功課,也就是要送到不同老師的桌上,有時很重,有時要走幾轉,班長的性質同樣是當「阿四」。
但與此同時,學校的規矩是學生沒有特別原因是不能進入教員室的,所以班長可以自由出入教員室,就被視為一項特權,一種榮耀,一項身份象徵。「送貨」雖然是體力勞動,但有機會近距離接觸老師(也就是那時候的「權力核心」),多多少少總有些好處,畢竟小學不少科目的評分都存在印象分,甚至主要是印象分。
而且昔日教員室是校內唯一有冷氣的地方,能夠進入「涼冷氣」,在其他同學面前呻吟「真係慘、好容易傷風」,甚至為了要進入教員室,而常被冷衫「禦寒」,又是一種地位。
怎樣把性質相同的東西分做兩類、化作兩條curves,在現實世界從來都是高深學問。明明是一線之差的工作,卻令人心理上產生截然不同的觀感,小時候很快就學會「這就是management」,獲益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