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郵給予了童年的我多少種不同知識?粗略算來,起碼有七、八種。
首先是地理知識。我的國際關係基礎入門,可以說完全是郵票提供的。不要忘記,我們長大於前互聯網時代,香港的國際資訊也不是很豐富,給小孩看的國際資訊更是奇缺。每一枚郵票上面的圖案、文字、符號,如果都認真閱讀,知識增長就非常可觀。但於我而言,單是被動接受知識是沒有效的,要真的令知識入腦、屬於自己,必須要親身進行消化。
為了達到收集齊所有國家的郵票這個初階目標,第一件事就是要認地圖。我的郵票簿是按地理分類的,第一頁會貼上有關國家的州份地圖,然後那本簿內有的國家,就塗上顏色,例如荷蘭、比利時、盧森堡屬於同一本郵票簿,第一頁就有三國版圖上了色的歐洲地圖。在郵票簿內,通常每個不同國家會開新頁,或起碼開新行;同一個國家的內部不同政體(例如博茨瓦納,及前身巴蘇陀蘭)則會放在一起、再分開陳列。
這種分類法自然要很有系統,彷彿世界盡在掌中掌握。缺點是郵票不斷增加,就要經常搬來搬去才能保持系統的連貫度,但這對郵票本身的保存自然不好。問題是就算是那些官方的世界國家郵票大全catalog,也不會按照我理想中的方法分類,有些我總是覺得人家分「錯」了,非得自己糾正才甘心。
因為糾正了,這件事的主權/版權/知識產權就屬於我的了。
如果只理會主權國家,認當刻的世界地圖是很簡單的,冷戰時代全球就只有一百六十多國,很快就認完。然後就開始難度高一點的2.0習作:一併辨認那些非主權實體,例如殖民地、自治區、單方面宣布獨立的國家等等,這也是我對英屬香港的身份和其他地方比較感興趣的源頭。這些地方大部份都很細小,在主流地圖都不容易找到,辨認的挑戰性大得多。
但光是地理知識是不夠的,於是下一步,就需要增進了國際政治、國際關係知識。
例如為甚麼英屬香港可以發行郵票,但法屬圭亞那不可以?這就涉及海外領地和海外省的分別,從中發現了從前法屬圭亞那作為法國殖民地是可以自己發行郵票的,反而升格為海外省之後就不能了。然後,自然是問為甚麼台灣不可以加入聯合國?北塞浦路斯土耳其共和國又為甚麼不可以加入聯合國?紐西蘭在南極的羅斯領地,是否擁有主權?丹麥法羅群島作為自治區,和香港又有甚麼分別?這些問題,就算到了今天,能夠分辨的人還是很少,也依然很實用。
這也解釋了十多年前,有香港極左派形容上述「次主權」研究是「港獨」,我除了覺得不知所謂,也感覺很悲哀,為甚麼他們的程度連我小學三年級也達不到?後來才知道他們反正對討論沒有興趣,用當年集郵的誠意煞有介事理會,未免自作多情。
那些故事日後再談,這部份還是專注郵票,快樂得多。
(待續)